魏铭的手攥紧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极差。
“殿下答应过我……”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过去在她那里受的辱,是发誓一定要还回去的。”
三殿下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像看猴戏一样打量着魏铭,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子好奇:“魏先生,你是想报复她,还是想……娶了她?”
魏铭猛地抬起头,对面嘲弄地看着他,他僵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我娶了她,她不就任我摆布了吗?”
三殿下的眼睛笑成一道弯牙,魏铭心眼很小又自视甚高,虽然确实有几分聪明,但如果不是他喝多了之后朝着旁边大喊大叫,说未婚妻是文平伯的女儿,那自己关注到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你还是想娶她,”三皇子叹了一声,“罢了,谢六弟毕竟不是我的亲弟弟,而且我听说他俩关系平平,也没有多喜欢彼此,想来到时候安抚他几句就可以,他总不至于和我闹脾气。”
魏铭脸色十分难看地笑了笑,他明显看见谢华庭和青凤靠的很紧,他心里一阵一阵犯酸,等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文平伯府还会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弃之如履吗?
“有殿下给我做主,自然一切顺利。”
三皇子睨了他一眼,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散去,变成了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女人已经看完了,魏先生,别忘了我把你带在身边是干什么的。”
魏铭一个乡野秀才能遇到三皇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纯属走了大运。
三皇子的生母早逝,他自小养成了一副阴郁的性子,圣人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圣人,长到成年后,圣人就赐了封地,让他离开定京去外面自己过活。
魏铭经历了文平伯府一事,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在县里也算是有点名气,求了县学里教谕的推荐信,到徐州的庆丰书院求学去了。
可是省城的花销极大,他一个乡里出来的学生哪里应付得了这些花销。况且魏铭虽然有些才学,但到了这种地方,连中间水平都挤不进去,只能算平平无奇。书院的先生对他也是一般,再不像县学时那样,周围都是夸赞的声音。
魏铭心里很是苦闷,日复一日的消沉了下来,一时手里有几个钱,就想着买些酒水消愁。学里的人知道他这个毛病,对他有些微词,但同时也吸引了其他不务正业的人来结识。
有些富家子弟到书院读书不过是为了沾些文气,并不打算考出个什么,见魏铭这样,便喜欢吃宴的时候叫上他,把他当成个蔑片相公。魏铭一开始还有些气愤,但有酒有肉又不用他掏钱,慢慢就也乐的糊涂。
这次又有一个公子哥吃酒的时候请了魏铭,定的还是当地最好的酒楼,这个公子哥在考试里得了乙等,很是得意,所以特地请一桌子人来听赞美之词。
魏铭开始的时候还客气地恭维,等几杯酒下肚,腹中的酸气就憋不住了,他这次的成绩比这个公子哥还差些,一想到这种人踩在自己头上,他就气愤填膺。魏铭瞧着一群人对带金发冠的少爷连吹带捧,心里把他们骂了百八十遍,恨不得把对面的脑袋直接塞进酒瓮里。
他就这么一边生气一边喝酒,喝得烂醉就开始发酒疯,其他人对他十分不满,他一个陪客的,还抢起主人的场子了。有几个人站起来,搀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往阁子外面扔,魏铭手舞足蹈,一边狠命锤旁边的人,一边大声嚷道:“我可是文平伯的女婿,你们敢这样对我!”
三皇子正坐在附近的阁子听曲,魏铭叫嚷的声音传过来,听得他挑了挑眉毛,文平伯居然能在他的封地上有个女婿,他还一点都不知道,这不是太有趣了吗?他立刻唤来侍从,让他把这位“文平伯女婿”请过来。
魏铭疯疯癫癫的被抓走了,他两颊赤红,大着个舌头谢道:“多谢……这……位郎君,将来我娶了文平伯家的……小姐,一定,给你些好处……”
“给我好处?”三皇子笑出了声,这是哪里来的醉汉,什么胡话都敢瞎说。他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对着魏铭啧了一声,“你是文平伯的女婿,怎么不在定京待着?”
这话一说,魏铭的伤心事顿时又翻了出来,他痛哭流涕,含糊不清地痛斥李家不仁不义,文平伯府仗势欺人,竟然硬生生把他和未婚妻拆散——就因为李家养的女儿是文平伯府丢的孩子,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
话说到最后,魏铭的伤心逐渐变成一种愤恨,他嘟嘟囔囔,眼睛里全是恶毒,他发誓将来一定要报这份羞辱之仇,他要让悔婚的李家,瞧不起他的文平伯府,还有弃他而去的女人全都付出代价。
三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这坨烂泥,文平伯还是不够狠,把他的腿打断,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他估计会唯唯诺诺,一辈子不敢提文平伯这三个字。
“给他脑袋上倒点水,”他翘着二郎腿说道,“让这个诋毁朝廷命官的人清醒清醒。”
侍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很快拎着一桶水回来,他半点停顿没有,直接扣在魏铭发热眩晕的头上。
魏铭被直接扣进桶里,几乎遇水的瞬间就清醒过来,他大喊大叫,好半天才把木桶掀开,但视线不受限制时,一股冷意爬上了他的脊梁骨。
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身上是锦缎做的衣袍,腰间坠着一连串的金玉带銙,魏铭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这个男人非富即贵,绝不是自己能惹得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