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一时酒后失德,还望大人恕罪,”魏铭趴在地上不敢起来,“请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这一回。”
三皇子轻生笑了一下,他的鞋就在魏铭眼前,上面用金线绣了一道道云纹:“你刚才辱骂文平伯,还说自己一定要向他报仇,你知道吗?”
魏铭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他头都不敢抬,一直对着地面说话:“小人喝醉了,这都是梦里的事,小人……并不知道原来真有这么位大人,也并没有想要辱骂。”
“是吗?那看来你和文平伯没仇喽,”三皇子的目光在魏铭的头上打转,“真是可惜啊,我还想给你个机会呢。”
魏铭猛地抬起头,他直勾勾地盯着三皇子,虽然还很瑟缩,但目光里却透露出一种疯狂的热切。
“大人如果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小人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三皇子垂着眼睛,这个人他并不清楚才干如何,只是喜欢他那股又阴暗又拧巴的样子,要把他带在自己身边吗?就像带一只得了他喜欢的小狗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三皇子语气淡淡,“你可有功名?”
魏铭激动地抖了起来,但他的语气还是在尽量保持平稳:“小人魏铭,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现在在庆丰书院求学。”
“跟着我,你怕是在功名上没什么长进了,”三皇子拿起酒杯,对着烛火看水里的倒影儿,“我需要人帮我干活,没时间让你继续又读又考的,你愿意吗?”
魏铭立刻磕了一个头,功名算什么,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现在机会已经摆在眼前,谁能无动于衷?
“小人愿意。”
三皇子满意地笑了笑,他留下魏铭,像是留下个一时起了兴趣的小玩意儿。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个小心眼的秀才确实有些才干,不一定是在读书上面,很可能是耍滑使诈,坑别人的本事更强些。
他顿时高兴了,以为捡了一块烂泥巴,没想到把表面扒拉开,居然还真有几分用处。圣人千秋节在际,下旨召他回京,他接着那张黄绸布细细读了一遍,感觉字里行间都是让他回去给兄弟们搅搅混水。
三皇子立刻带着人马动身了,他和圣人互相看着都心烦,能让圣人忍着心烦叫他回来,那一定是让他更心烦的人出现了。三皇子坐在马车里一直盘算,既然回了定京,那以后他便不走了。
魏铭当然也希望三皇子一直待在京中,他和其他几个谋士没什么功名,有的只是三皇子的垂青,要想飞黄腾达,那就得看这位贵人能走到什么地步了。
“四皇子那边领了修建佛寺的差事,京兆尹协同办理,”魏铭把青凤的身影从脑子里抹去,开始聊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底下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其实咱们不动手,我怀疑四皇子都能办砸,他把石材分给了王妃的舅舅家,这里头还不知道要贪多少笔呢。”
三皇子对他这个弟弟没什么好感,四皇子是皇后的儿子,是现在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他也是个蠢的,这种事还想着给不相干的人吃点油水,他嫌林相插手捞的不够多,硬是从那边撕下一块肥肉去,可不是要惹人讨厌了吗?”
“京兆尹也塞了自己儿子进去,这佛寺是庆贺圣人千秋节的,他们这么做岂不是在糊弄圣人,”魏铭嘴角挑起一丝笑,像是看见有人要一头栽进粪坑一样,“稍微动一点手段,这些要用的材料就能掉几个价钱,若是一时不慎塌了,四皇子怕是要担大责。”
三皇子拿起杯子,外头街市上的酒总是差些,喝起来又辣又麻:“咱们的人能得多少?这事最后肯定是要查的,该推到谁头上可别马虎了。”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别跟着林家的人瞎干,徐先生也跟他们讲了小心,别小家子气看见银子就走不动路了,”魏铭见三皇子酒杯空了,又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就是下面的人央求好几遍,请殿下到时候一定要把他们捞出来。”
三皇子懒懒地点了点头:“我手头本来也没几个人,还能舍了他们?他们别画蛇添足搞出其他事,总不能掉了脑袋。圣人对四皇子早就不满意了,这次不过是看在皇后和林相的面子上给他个机会,如果他办砸了,就是给了圣人彻底厌弃他的理由,到时候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
他说了这句,脸上露出了点笑容,阴森森的像要撕咬的野狼:“圣人的儿子也只有那位得了他的喜欢,剩下的比起儿子,更像是有血缘关系的臣子,林家扶持老四,薛家也跟着依附,在圣人眼里,这怕是和要谋反差不多,既然这样,咱们干的事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罢了。”
魏铭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他举起酒杯,和三皇子不约而同地碰了一下。
青凤和谢华庭去了苍云茶馆的二楼。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因为这里视野好,又不拥挤,所以很多有钱的人家早早订了雅间,专等着上元节晚上放烟火的时候过来。
谢华庭订的是最好的位置之一,茶馆老板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亲自出来迎接,见他身边还有位小娘子,浑身的衣裳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便更加殷勤。谢华庭要了一壶银针,他还又送了一壶蜜茶和几碟子茶点,然后眉开眼笑地下楼去了。
青凤靠在窗户边往外看,雅间里烧着暖炉,上好的火炭噼里啪啦作响,就算是开着窗,也一点都不冷。她全神贯注,等了好一会儿才扭头对谢华庭问道:“谢郎君,这烟火是圣人出来才点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