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就再睡会儿,”江迟野为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陪着你。”
沈郁年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能感觉到江迟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温柔而专注,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怕自己让江迟野失望,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样的关心和爱。
下午,沈郁年的精神好了一些。江迟野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枕头。
“要不要看看窗外?”江迟野拉开一点窗帘,“巴黎今天有阳光。”
沈郁年望向窗外,看见了巴黎典型的灰色屋顶和远处教堂的尖顶。
阳光确实很好,洒在古老的建筑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可他感受不到那种美好,只觉得陌生和疏离。
“想家吗?”江迟野突然问。
沈郁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很快就能回去了,”江迟野的声音很温柔,“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回家。岁岁一定想你了,它老是在你画室门口转悠。”
提到岁岁,沈郁年的嘴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他想念那只毛茸茸的小猫,想念它蹭他手心的感觉,想念它窝在他怀里打呼噜的声音。
“我给你看照片,”江迟野拿出手机,翻出最近拍的岁岁的照片,“安托万昨天去公寓拍的,它好像又胖了。”
照片里,岁岁正趴在他巴黎公寓的沙发上,一脸慵懒。那个沙发是江迟野特意选的,因为他说沈郁年可能会喜欢窝在那里看书。这些细节江迟野都记得,都考虑到了。
沈郁年看着照片,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赶紧移开视线,怕自己又哭出来。
“怎么了?”江迟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沈郁年小声说,“就是……有点想它。”
“那我们晚上和它视频,”江迟野说,“国内现在应该是晚上,岁岁该吃晚饭了。”
这个提议让沈郁年的心情好了一点。他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的皮肤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江迟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这一刻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病房里仪器的低鸣。但这份安静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平和。
沈郁年能感觉到江迟野的存在,那种存在感很踏实,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他身边。他知道自己可以依靠这座山,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
可同时,他也害怕,害怕有一天这座山会消失,或者,他会让这座山失望。
“迟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江迟野立刻回应。
沈郁年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很久,才问出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你……后悔吗?”
江迟野愣住了:“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沈郁年的声音更轻了,“后悔和我结婚,后悔……为我做这么多。”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敢问出口。他怕听到答案,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可能会刺伤他。
江迟野沉默了很久。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郁年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就在他以为江迟野不会回答时,江迟野开口了。
“不后悔,”江迟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来没有后悔过。年年,遇见你,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沈郁年的眼睛瞪大了,他没想到江迟野会这么直接,这么肯定。
“可是……”他想说可是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可是我有这么多问题,可是我不够好。
“没有可是,”江迟野打断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你不需要完美,年年。你就是你,这样就够了。而我爱你,包括你所有的脆弱和不完美。”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沈郁年想忍住,想擦掉,可是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崩溃,只是安静地流泪,让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随着泪水流淌出来。
江迟野没有阻止他,只是轻轻抱住他,让他在自己怀里哭。这个拥抱很温暖,很安全,沈郁年能闻到江迟野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那气息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哭了很久,沈郁年终于停下来。他靠在江迟野肩上,眼睛红肿,鼻子也塞住了,样子一定很狼狈。可江迟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对不起,”沈郁年小声说,“我又哭了。”
“想哭就哭,”江迟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郁年心中某道紧闭的门。他点点头,把脸埋在江迟野肩头,深深呼吸。雪松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病房染上温暖的金色。沈郁年在江迟野怀里慢慢放松下来,疲惫感重新袭来。他知道自己该休息了,可他又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睡吧,”江迟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在这儿,不会走。”
沈郁年点点头,闭上眼睛。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感觉到江迟野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那触感温柔而珍重。
他第一次真正相信,也许自己真的值得被爱,值得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而这份相信,像一道微弱的光,开始慢慢照亮他心中那片黑暗的角落。
窗外,巴黎的傍晚来临,塞纳河上亮点灯火。而病房里,相拥的两人在寂静中共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