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江迟野去收拾碗筷,沈郁年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儿,江迟野回来,在床边坐下。
“我这几天工作不多。”他说,“在家陪你。”
沈郁年抬起头,看着他:“不用,你去上班吧。”
“我想陪你。”江迟野说,“你这样,我不放心。”
沈郁年没再说话。他知道江迟野是担心他,怕他一个人在家会出事。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一个人待着。
江迟野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从床头柜里拿出眼药水:“眼睛还难受吗?滴点药水会好一些。”
沈郁年点点头。江迟野让他仰起头,小心地给他滴了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滑进眼睛,确实缓解了一些干涩和酸痛,但心里的痛却没有减轻分毫。
滴完药水,沈郁年下床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岁岁死了,因为他的疏忽死了,而他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洗脸刷牙。
凭什么?
凭什么死的不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郁年就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这是抑郁症又发作了,那种熟悉的、想要放弃一切的冲动又回来了。
但他现在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麻木地刷牙,洗脸,换衣服。
走出浴室时,元宝正等在门口。看到沈郁年,它立刻跑过来,蹭他的腿,发出细细的叫声。
沈郁年蹲下身,把它抱起来。元宝很乖,安静地趴在他怀里,用头蹭他的下巴。
沈郁年抱着元宝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江迟野在厨房煮咖啡,看到他出来,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喝水。”江迟野说。
沈郁年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但他还是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一整个上午,沈郁年都抱着元宝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看着地板,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江迟野陪在他身边,偶尔会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握握他的手。他知道沈郁年现在需要独处,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痛苦,但他又不敢离开他太远,怕他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中午,江迟野做了简单的午饭。沈郁年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再吃点。”江迟野说。
“吃不下了。”沈郁年说。
江迟野看着他苍白的脸,没有勉强。他知道抑郁症发作时,食欲会下降,强迫他吃也没用。
吃完午饭,沈郁年又抱着元宝坐回沙发上。江迟野收拾完厨房,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年年。”江迟野轻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岁岁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它那么爱你,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沈郁年靠在他肩上,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知道江迟野说得对,岁岁那么乖,那么温柔,肯定不会怪他。但越是这样想,他就越难过。那么好的一只猫,因为他的疏忽死了,这让他怎么原谅自己?
“是我的错。”沈郁年说,声音沙哑,“如果我没把巧克力放在那里……”
“这是个意外。”江迟野打断他,“谁都会有疏忽的时候。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岁岁死了。”沈郁年说,“因为我死了。”
江迟野抱紧他:“年年,听我说。人生会有很多意外,有的可以避免,有的不能。岁岁的事是个悲剧,但它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不是一直责备自己,而是记住它,然后带着这份记忆继续生活。”
“怎么继续?”沈郁年问,“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它死的样子……”
“慢慢来。”江迟野说,“一天天来。今天难过,就难过。明天难过,就再难过。总有一天,想起它的时候,不会只剩下痛苦,还会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
沈郁年沉默了。他知道江迟野说得有道理,但他现在做不到。那份痛苦太强烈了,强烈到几乎要把他吞噬。
下午,时逾白打来电话。江迟野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时逾白沉默了几秒,说:
“让他哭,让他难过,不要阻止他。这是正常的哀伤过程。但如果他开始有自残倾向,或者长时间不说话不吃饭,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江迟野说。
挂断电话,江迟野走回客厅。沈郁年还坐在沙发上,元宝已经从他怀里跳下去了,正趴在他脚边睡觉。沈郁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绒毛。
江迟野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打扰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迟野。”沈郁年突然开口。
“嗯。”
“我想给岁岁找个地方安葬。”沈郁年说,“不能就这样……让它没了。”
“好。”江迟野说,“我来安排。”
“我想自己去选地方。”
“我陪你去。”
沈郁年点点头,又不说话了。江迟野看着他,心里一阵疼。他知道沈郁年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地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掉进那个黑暗的深渊。
晚饭沈郁年还是没吃多少。江迟野没有勉强,只是给他热了杯牛奶,看着他喝完。
晚上睡觉时,沈郁年没有像往常那样往江迟野怀里钻,而是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江迟野从背后抱住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年年,冷吗?”江迟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