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我还是没有过回来以前的生活。
那天夜里与师父的对话之后,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放下对身世的执念,放下对张娘子的思念,放下那些扰人心神的杂念。
我每日早起做功课,夜里打坐,一切看起来都与从前无异。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从未真正平静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凉。山上的枫叶红了,又落了,铺了满地金黄。晨起时能看见薄薄的霜挂在草尖上,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
我数着日子,从张娘子最后一次离开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无数次想起她。
想起她的脸,她的笑,她躺在我身下的模样。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控制不住。
每到夜深人静时,那些画面便会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试着用念经来驱散这些念头,却越念越乱。《心经》里说“无眼耳鼻舌身意”,可我偏偏六根不净,满脑子都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净空有时会来找我说话。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便调侃我说“慧真,你这是害了相思病吧?成天魂不守舍的,莫不是想念哪位施主了?”
我不理他,只是低头继续抄经。
他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那位张娘子?我听说她有了身孕,布庄那边都传开了。”
“与我何干。”我说。
“嘿嘿。”净空笑了笑,“你们俩的事我都知道。觉海师兄说了,那两次‘观音送子’都是你去的。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抄经的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净空见我不搭理他,便也不再多说,悻悻地走了。
那天傍晚,我在菜园子里锄地时,忽然听见山门那边传来说话声。
是女人的声音。
我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放下锄头,朝山门的方向张望。
果然,远远地,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石阶往上走。
是张娘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衫子,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身段,那步态,都是我魂牵梦萦了一个月的。
我的心跳得厉害,连忙放下锄头,往山门那边迎去。
可走到半路,我又停住了脚步。
她是来做什么的?
我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走进寺院,被知客僧迎进了客堂。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觉海师兄从客堂里出来,四处张望了一番,看见了我。
“慧真。”他朝我招手,“过来。”
我整了整僧袍,快步走过去。
“师兄,何事?”
觉海师兄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张娘子来了。”
“我知道。”
“她想见你。”
我的心又跳了一下。
“见我?”
“嗯。”觉海师兄的神情有些古怪,“你去客堂吧,她在里头等你。”
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客堂。
推开门,张娘子正坐在椅子上等我。她已经摘下了帷帽,露出那张我思念了一个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