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白想着,忍住痛意,轻声道:“陆青棠你听我说。”
陆青棠闻言憋住哭声,从他怀中抬眸看他,江浔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替她擦了一下眼泪,他认真道:“我们得先离开这里,白锌渚和白无烬还会来……可能,还带着其他什么人。”
陆青棠顿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轻声啊了一声立刻伸出手去扶他,她头上的银冠沉甸甸的。
“等一下。”
江浔白脚步顿了顿,陆青棠开始解自己头上的银冠,恨恨道:“银冠太重了,我不好走。”
江浔白垂下雪白的长睫:“好。”
陆青棠一边解头冠,一边想起了什么道:“你是不是还是看不见?”
一声很轻的“嗯”从江浔白口中传出,陆青棠遗憾道:“可惜你看不到我头戴银冠的样子了——”
江浔白讶然抬眸,陆青棠却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自顾自道:“说实话,这件嫁衣和银冠还挺好看的,如果不是被逼成婚就好了。”
只听啪嗒一声,陆青棠拍了拍手,去扶过江浔白:“好了,我们走吧!”
一股寒气自江浔白身上蔓延开来,陆青棠只觉得自己好似抱着一块冰块一样,听了江浔白的话,她更害怕了。
什么叫还有别的什么人,那必然是很强大的人,猜到了他们可能是为她来的,陆青棠更慌了。
江浔白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恐惧,悄声道:“我来之前已经给兄长他们传信了,他们正在往回赶的途中,你别怕。”
陆青棠一听到江浔白的声音,心中更加难受,仿佛见到了至亲之人一般,无穷的委屈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又掉下眼泪来。
“江浔白,是我连累了你。”
江浔白听出了她尾音里的哽咽,心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狠狠地捏了一下一样。
陆青棠继续道:“若非是我,你此时不用在荒野中逃生,不用受这刺骨的痛意,是我连累了你……”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听见身旁的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胡说什么呢。”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近乎透明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可陆青棠还是感觉好似在他眼中看到了郑重之色。
“陆青棠,你不是什么累赘,你是我的盔甲。”
“若没有你,我此时无法站在这里。”
怕陆青棠误会,他又道:“若没有你,我如今应该是倒在黑暗中疼得死去活来,莫说是灵力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陆青棠动了动唇,听懂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道:“你、你现在恢复修为了?”
她早该想到的,江浔白若没有修为,如何赶走白无烬?
江浔白任由她扶着往前走,笑道:“是的,我恢复了一点修为。”
说起来,此事还真是陆青棠的功劳。
在明月冉冉升起时,他再次感受到那入骨的疼痛和寒意,随之来的便是一片黑暗,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不再被夺走所有的修为。
在他心底的缚情树泛着淡淡的光芒,无数灵力自其上向他输送而来,他第一次在月圆之时没失去修为。
陆青棠才不是什么累赘,她是他的盔甲。
因为心中有了她,他的心种才能发芽生长,才能长成缚情树,有了缚情树,他才有修为,他才能保护她。
江浔白冰凉的发丝贴在她的脖颈,随着他们的走动而一动一动的,痒痒的。
陆青棠却没有因为他恢复修为而开心,她只看见了江浔白不能视物的眼睛和直入骨髓的痛意,她喃喃问:“江浔白,你是不是很疼啊?”x
江浔白听见她的问话微微一愣,他以为她会开心的。
他有修为便能保护她了,可她看见的都是他的不堪。
江浔白嘴角微扬,努力用轻快的语气道:“我不痛,我习惯了。”
陆青棠嫁衣上的铃铛随着他们的走动而清脆作响,她走到半路把外边的嫁衣也丢了,他们就这么一路逃跑,直至明月当空时,江浔白忽地变了脸色。
“有人来了。”
陆青棠下意识地攥住江浔白的袖子,轻声问:“怎么办?”
江浔白动了动唇,还没开口,便听一道温和的声音当空传来:“糖糖,陆姑娘,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呐?”
江浔白往前走了一步,将陆青棠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再次看见白锌渚,一想到表面温和慈祥的人,实际上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反派,陆青棠心中还是有些恐惧。
转瞬之间,清脆的银铃声响起,白无烬也到了,他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虽然经过医治,但唇色依然苍白,他的肤色本来就很白,此时在月色下乍一看,更有一种死白来。
他看向江浔白的眼神里带着点儿恶毒:“表兄,这就是你的不对吧,连我的妻子,你也要染指?”
江浔白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们一未拜过天地,二未拜过高堂,更别提洞房了,这算哪门子的妻子啊?”
白无烬怒道:“若非你抢亲,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你若不强娶,我何至于抢亲?”
“你——”
“行了。”白锌渚骤然出声,打断了还要再吵的两人。
白锌渚淡淡地看着江浔白,柔声道:“糖糖,我不知你用了什么办法恢复修为的,但我知道你坚持不了多久,与其打伤你,倒不如你主动将你身后的女孩交出来。只要交出她,你还是我亲外甥,我们便当什么都没发生,成不成?”
陆青棠抬眸看了眼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浔白,看着他的满头白发,她心中很复杂,一方面希望他乖乖交出自己,否则他一定会受伤,本来就很痛了,再受伤,一定很痛苦;可另一方面,她也希望他能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人了,倘若他不站在她面前,那她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