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把刀自后背没入了她的血肉,再自前胸而出。
我本能地上前将她揽住,手刃了将刀钉入她身体的北蛮人。
领头的北蛮人已身首分离,剩下的敌军也就不成气候,周遭喊杀声迅速平息。
我扶着齐待,检视着营中情形,吩咐诸位参将清点人数、清扫战场并加强戒备。
我是主帅,不能因为一个人而自乱阵脚,因为我的肩上,还有成千上万条信赖我的性命。
因此最后,我才叫人去寻军医。
我说,越快越好,一息工夫都不要耽搁。
我抱起齐待走入主帐,让她稳坐在我的榻上后,才惊觉我的双手是那样的鲜红,又颤抖得是那样的厉害。
齐待早已面色苍白,无力地倚在我的身上,却费劲地一点点抬手,安抚似的握住了我的手。
她微弱的声音从我的心口传来:“大人……末将,先走一步……”
她的这句话,像一瓢热油,助长了数月来被我刻意忽视的心火。
它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没。
我可以一个人杀了那三个北蛮人的。
齐待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身手,可她还是将后背露给了北蛮人,不顾一切赶至我的身后,为我刺杀了我背后那名北蛮人。
齐待笨得要……活。
齐待不能死。
齐待无怨无悔地陪了我九年,比任何人都要长久。
她还忍受了我所有的坏脾气,咽下了我给她的所有酸楚,比所有人都要包容。
我不能没有她。
我想和她再有下一个九年,还有许多个九年。
心痛到无以复加,我想将齐待紧紧搂入怀中,又怕加剧她的伤势,只能按下冲动捧住她的双颊,一声一声唤着她,维持着她逐渐湮灭的神智。
我说,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与文瑾初见比试时,被她挑落长刀,是你,是你将刀从地上拾起,递回到我的手中。
我说,我还记起来,当年在潼关战场上,不光文瑾救了我,你也为我砍断了许多冷箭,架住了很多把刀。
我说,我也忆起来,当年在淮南军大营,我在为文瑾的死讯落泪的时候,是你帮我擦去了所有的泪水。
我说,齐待,你不要死,不然,以后我会有别的副将,顶替了你的位置。
齐待听到这句话,动了动嘴唇:“大人……”
我说,你不要再叫我“大人”了,你唤我的名,你称我“若飞”。
军医跑着进了我的营帐,很快便为齐待小心拔出了弯刀,仔细为她缝合和包扎了伤口,对我禀明她的伤情:“齐副将的伤看着凶险,万幸并未伤及脏器,修养一阵时日即可大好。”
不用军医诊断,我这时也回过神来了。
我,被齐待,耍了!
我当时心慌不已,竟然未能注意到,齐待的血液并非喷溅而出,这意味着心脉无损,且她并未口吐鲜血,这说明胃袋无碍,同时,她虽然呼吸急促,却没有杂音,鼻尖和嘴角也没有血沫,这代表她也没有被伤到双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