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院离饭堂不远,此时黑漆漆一片——学徒不给发油灯和蜡烛,晚上想干点什么都得摸黑。
清玓沿着墙根窝下来,端着一个硕大的碗,一边喝粥,一边看天上玉盘似的月亮。
今天是十四了,月亮巨大而明亮,照得路都是亮的。
清玓想,华九在做什么呢?他有没有在看今天的月亮?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前堂到后堂拢共两炷香的路程,居然被她想出些相隔千里的惆怅来。
她想见他。
那就去找他好了。
突然,夜色里传来“咣当”一声。
清玓回头看去,是学徒院里传出来的——这个点儿,所有人都该睡了才对。
清玓推了推院子门,拴住了。
又是几声闷哼声传来。非常低,几不可闻,但是留意了就能听见。
清玓一个纵身,踩上了院墙。清玓站稳,低头看了一眼粥,没洒。于是清玓得意起来。
她站在院墙的制高点往里望,果然是那条小巷子里传来的动静。
清玓刚来的时候住过一阵子学徒院,知道在联排屋后面有一条狭窄的小巷。
闷哼的声音就从小巷里传出来。
学徒院都是男孩子,年龄差了七八岁的都有。学徒院严禁斗殴,发现了重罚。
这个小巷子是个黑漆漆的死角,里面堆着乱七八糟一堆腌臜东西。学徒院里有几个手黑的,把人拖进去捂着嘴揍,专打身上看不见的地方。
清玓无声无息地走进巷子口,这里被茅草遮着,月光都照不进来。
五个打一个。
一个被按在泥里打。一个骑在他身上。
清玓把碗搁在一旁,打算出个声把他们吓走。
剩下的四个对着骑在身上的那个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
哦,是一个打五个。
六个人打架都没什么章法。但那一个一股不要命的架势,清玓觉得很眼熟。
盯着看了一会儿,清玓想起来了,那个把人按在泥里揍的,可不就是前两天东市那个小少年。叫什么来着?
泽明?明泽?
不对,明则。
那天夜里,柳经事给这个孩子起了个名,给了身衣服,暂时安排在学徒院子里。
他穿着灰扑扑的学徒制服,头发梳得整齐,要不是额头上那个大包,清玓还未必能认出来。
这个少年虽然看起来清秀文弱了点。但是打起架来居然是一等一的狠。
就清玓围观这会儿功夫,五个人被干翻了四个,躺在地上哎哎哟哟地叫唤。还有一个贴着墙角慢慢往外爬。
那少年还骑在一个人身上,一拳下去鼻血横流,再一拳下去就奔着眼睛去了。
清玓见势头不好,就出声道:“差不多行了。”
所有人都朝她这里看过来,话音未落清玓已经到了近前,一手拉开准备下死手的小少年,一边朝泥地里打滚那几个道:“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