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春悻悻然地缩了缩肩头,实则肠子已悔青了,十贯铜板……兴许他少揣两贯也不会被秦家的记得这般真切……
秦衍心中一片了然,将折子往他怀中一按,别有深意地拍了拍他肩头:“好名字。”
“此事,便有劳你从中转递。”
语毕,轻抬了抬手,秦北会意,径直上前,从钱袋里拿出几块碎银,不顾此人推拒,硬生生塞进陆明春手中。
尹逸立在几步之外,目光怔忪,呆望着秦衍近乎锋利的眉眼,慌乱不定的心竟却…莫名静了下来……
秦衍微微侧目,掠去一眼尹逸,“走。”
尹逸澄澈眸光细碎轻闪,轻一点头,跟上秦衍步伐。
一路出了府衙。
临上车马时,秦衍却忽的回过身,视线陡然一凛。
尹逸始料未及,一下未收住脚,身形猛地向前一顿,额角堪堪撞在秦衍下巴,吃痛捂住。
“何时得罪了邢徵义?”
冷沉的,一语中的。
尹逸蓦地一怔。
秦衍眉头深拧。
一众学子中,尹逸是极可能连中三元之人,豫章地界上,敢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都屈指可数。何况是区区一个户房主笔,品阶远在九品之外,哪会有胆子这样怠慢?
尹逸缓缓抬起眼,倏地对上秦衍眼底的探究,眸光闪了闪,心虚挪了半寸。
目光飘忽间,却不经意扫及一道霜白身影,瞳眸蓦地一怔。
秦衍眸光审视,不悦眯了起眼,顺着她视线往身后看。
——府衙侧门前,他二人前脚才出,席誉后脚便到了门廊下,正欲提步迈入门槛,恰时,似有所察觉,侧目缓缓投来视线。
他面上微微一怔,倒与尹逸神色如出一辙。
若无旁人的遥遥相视。
秦衍目光幽然,寸寸划过二人,最后落在尹逸乌亮的发顶,轻咳一声。
席誉顿步,侧身同引路的卒役道了声,随即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近二人,同二人轻点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落在尹逸身上,轻轻拂扫。
微凉的眸光才恍惚有了些温度,温声道,“你已好了。”
他语调没有起伏,似只是确认。
尹逸轻轻一颔首,目光穿过他肩头,落向他身后的衙门,心头生疑,“你来做什么?”
席誉垂眼,静静凝着她,他眸光极淡,淡而薄,像始终蒙着一层薄雾,眼眸分明清润,却让人难辨情绪。
他轻声说,“轻鹤,我当如你之愿,入京,应考。”
尹逸澄澈瞳眸重重一瑟,怔怔抬起眼。
周遭忽地一静。
却似将秦衍隔出半条街之远,静谧的只有他二人……
秦衍眉心愈发深了。
“上车。”
他倏而转身,堂而皇之从二人之间穿身而过,顺势攥住尹逸腕边,不待她反应,径直将人提上马车,随即利落撩袍,飞身踏上车板,弯身进入车厢。
车前帘幔似无端被泄了火气,教人陡然扬了空,又重重拂落。
“回府。”
马蹄笃笃落地。
车身应声向前。
风卷帷幔,车窗蓦地闪过一抹霜白。
尹逸神色怔忪,无意识回眸一眼,只见席誉仍静静立在原地。
他要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