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宛若一对恩爱的夫妻。
“还是你细心。”沈怀章刚说完,就又咳了起来。
纪舒意扶着他坐下后,让人将药端进来。
沈怀章喝过药后,咳嗽和气喘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目光不由落在纪舒意身上。
纪舒意正在铜盆前拧帕子,暖融融的烛火里,她的侧脸柔和恬淡。
今日沈怀霁归家后,她整个人表面上与往常无异,但她攥紧的手掌,和她低眉敛眸不肯看沈怀霁的动作,都让沈怀章窥见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沈怀章突然道:“舒意,我刚才去找二郎向他道歉了。”
“啪嗒”一声轻响,原本被纪舒意握在掌心的巾帕又掉回了铜盆里,纪舒意下意识伸手去捞。
“但二郎不肯接受,他想让我们和离。”
纪舒意忘了自己掌心有伤,手甫一入水,掌心便传来尖锐的疼意。
身后沈怀章还在问:“舒意,你怎么想?”
纪舒意放弃了捞巾帕,转过身同沈怀章对视。
这天夜里,纪舒意难得梦到了少年时的事。
那是个早长莺飞的春日,她染了风寒,在府中养病时闲来无事,便坐在院中的桐花树下看书。
下人们知道她喜静,见她看书便都悄然退下了。
一时周遭阒无人声,只剩桐花偶尔坠地时,发出啪嗒的轻响。
她正聚精会神看书时,骤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闻声望过去,就见一张明朗张扬的脸,从开的密密匝匝的紫色桐花间探出来,笑盈盈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吓了一跳,当即站起来。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少年说完,便作势要从树上跳下来。
她脱口而出:“沈怀霁,你不准跳!”
这是内院,他出现在这里已是于礼不合,若他再跳下来,被她爹知道了,她爹会很生气的。
“可是这树上到处都是花,熏的我头疼。”少年连打了几个喷嚏,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她却不为所动:“头疼你就走。”
“我不!我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哪能这么快就走。”
纪舒意便不理他了。她想着他被花熏的受不了时自然就走了。可她没想到他非但不走,反倒还在树上蹲了下来,嘴上叭叭说个不停,宛若一只乖顺而又聒噪的忠犬。
那天纪舒意手中的书翻了好几页,但她却不记得书里是什么内容了。她只记得西市那边新开了家酒肆,那里的葡萄酒很好喝。还记得,安平侯府前几天来了一只狗,那狗生了两只小黑狗……
最后,是她爹由远而近的怒吼声打断了少年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