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宋老夫人瞬间泣不成声。
有老仆立刻凑上去,一面替宋老夫人拍背劝慰,一面同小宋氏道:“三娘子,老夫人待你们几位姐儿向来公允,您有何必说这种话戳老夫人的心呢!”
小宋氏听见这话却蓦的笑了。
她从未因父母的偏心而怨憎过丝毫,可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原来在她母亲心中,这么多年在他们姊妹间,他们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这一瞬间,小宋氏觉得,她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像一场笑话。
小宋氏闭了闭眼睛,将眼里那一点湿润逼退后,她没再继续向前的话题,而是道:“都说生而不养断指可还,不生而养百世难还。大郎虽然非我亲生,可这些年我待他视如己出不说,甚至待他比我亲生的二郎还好。我从未奢求大郎报答我什么,可他不能也不该他利用我对他的疼爱,利用我舍不得他英年早逝,所以设计我,借我之手拆散了二郎和他的心上人。”
“三娘,我知道这次是大郎对不起你和二郎。可是他是你大姐姐唯一的骨肉了啊!就当母亲求你了。”宋老夫人满头银发,一面掩面哭泣,一面哀求小宋氏。
小宋氏向来性子绵软又孝顺,可这一次她却坚定的拒绝了宋老夫人。
“母亲,我今天将话撂在这里,我不会原谅大郎,而且我可以委屈,但谁都别想再委屈了我的二郎。”说完,小宋氏提裙跪下向宋老夫人磕了个头,就一脸决绝的转身往外走。
任凭宋老夫人再怎么哭着喊,小宋氏都头也不回的走了。
站在外面的宋二姑奶奶原本还想找小宋氏麻烦,但等到小宋氏出来时,她又被小宋氏身上那股气势震慑住了,一时嗫喏的没敢上前。
而小宋氏上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吩咐刘妈妈。
“回府之后你再将府里的人仔细盘查一遍,我倒要看看,谁还再替母亲当耳报神。”
刘妈妈一听这话,便知道小宋氏这次是当真同宋老夫人离心了,她也不敢再劝,忙应了声是。
待小宋氏回到侯府时,正好遇见了同样回来的沈怀霁。
沈怀霁今日是来找沈怀章的。
是以回府后,得知沈怀章在祠堂,沈怀霁就径自去了祠堂。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虽然今晨放晴了,但侯府祠堂院中的积水仍未消散。
沈怀霁踩着积水到祠堂门口时,沈怀章正歪歪扭扭的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沈怀章的身子本就孱弱,这段时间又是被沈铎责骂,又没怎么用饭,此刻跪在这里时,沈怀章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全靠心中那股气撑着。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怀章费力转过身,就看见一身玄色窄袖衣袍的沈怀霁从外面走进来。
从前沈怀霁才是这个祠堂的常客。沈怀霁幼年顽劣,隔三差五就会闯祸,那时但凡沈铎在府里时,沈铎都会罚沈怀霁跪祠堂,沈怀章则时常来探望他。
而这一次,跪祠堂的人却换成了沈怀章。
沈怀霁没进去,他只站在门口,看着沈怀章孱弱的后背,问他|:“为什么?”
哪怕从那老道口中确定,他是受人指使在他母亲面前胡诌冲喜之言,沈怀霁也从未怀疑过,背后指使之人是沈怀章,是他的亲兄长。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从小关系就很好。
沈怀章待他亲厚,而他对这个兄长也敬重有加。沈怀章身体不好不能常出门,他就将外面的事情说给他听。他因为性子顽劣,从前时常被沈铎教训,沈怀章总会替他说情。
沈怀霁一直觉得,他们就是亲兄弟。所以他想不明白,沈怀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当初在策划这一切时,沈怀章就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但那时在他的设想中,这一天到来时,沈怀霁该是十分痛苦的,而他则在惬意的欣赏着他的痛苦。
可直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沈怀章的心中却没有预料之中的惬意欢喜,有的只是无措和无地自容。
甚至在沈怀霁问完这句话后之后,沈怀章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对不起。
但这声对不起说完之后,沈怀章却突然又语塞了。心里那些疯涨的嫉妒疯狂的吞噬着沈怀章理智的同时,还在怂恿他,这个时候他该破罐子破摔,将一切都告诉沈怀霁。
他要告诉沈怀霁,纪家成现在这样,罪魁祸首都是他沈怀霁。
他们明明是亲兄弟,可凭什么沈怀霁身体康健朋友成群,并且还能娶到他心仪的女娘。而他却病骨支离,成日只能形单影只的困在这一方小院中。
明明心里的嫉妒一直在啃食着沈怀章的理智,但沈怀章却始终低头缄默不语。
沈怀霁见状,一把揪住沈怀章的衣领,逼迫他看着自己。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沈怀霁眼底有猩红蹿起来,“从小到大,我一直敬重你,将你当做我亲兄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怀霁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沈怀章躲不过,他不敢去看沈怀霁眼里的痛楚,只能自嘲一笑:“你就当我鬼迷心窍了吧。”
沈怀霁听到这个答案时,提拳就朝沈怀章的脸上招呼去。
沈怀章甚至已经做好挨这一拳的准备了,但沈怀霁的拳头却停在了他的面前。
沈怀霁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胸膛也不住起伏着。过了须臾后,他却忍住了怒气,蓦的松开沈怀章的衣领,只丢下一句,“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兄弟情分”后,就大步朝外走。
沈怀章跌坐在地上,看着沈怀霁高大挺拔的身子渐行渐远后,他先是蓦的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眼泪却莫名其妙的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