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霁出了祠堂,就见平叔守在外面。
“侯爷听说郎君回来了,请郎君去书房一趟。”
沈怀霁敛了身上的戾气,跟着平叔去了沈铎的书房。
向来神色冷厉的沈铎经此一事后,整个人沧桑了不少。看见沈怀霁过来后,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对沈怀霁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只神色疲惫道:“二郎,如今纪氏的事已了,你兄长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你也别再闹脾气了,尽快搬回来吧。”
因为纪家的事,如今他们侯府已是声名狼藉。若沈怀霁仍不搬回来,只怕他们侯府又得成为被人议论的对象。
沈怀霁听到沈铎的话却笑了,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在父亲眼中,我从府里搬出去是在闹脾气?”沈怀霁盯着沈铎反问。
沈铎的脸色不大好:“不是在闹脾气,难不成你当真恨上我这个父亲了?”
沈怀霁并未回答沈铎这个问题,而是道:“父亲所谓的兄长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指的是,兄长跪了三日的祠堂?”
沈怀霁反驳他一次沈铎还能忍,沈怀霁反驳他第二次,沈铎就忍不了了。
“那你想如何?让你兄长给纪书砚抵命吗?”沈铎怒道。
“杀人偿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沈铎被沈怀霁这话气得直哆嗦,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痛骂:“沈怀霁,你别忘了,你姓沈不姓纪!”
“父亲应该说,若他不姓沈,不是您百般维护的儿子,如今他已经为纪家阿兄偿命了。”
沈怀霁说是事实,但沈铎却被这话气的差点再次跳脚。
但想到他们如今侯府已经烂透了的名声,沈铎忍下了怒火,只同沈怀霁道:“”回头待你兄长的身体好一些,我会亲自押着他去纪家和纪书砚坟前赔罪。另外我也会让人在佛寺中为纪书砚请一座牌位,为他积福累德。”
沈怀霁太了解沈铎了。虽然此刻沈铎一副“我愿意竭力补偿纪家”的模样,但沈怀霁清楚,沈铎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是出于愧疚,而是想息事宁人罢了。
“父亲之前说,我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比兄长更像您。但直到今日我才发现,父亲您说错了,更像您的是兄长。”
沈怀霁这话让沈铎一愣。沈铎不明白,好端端的,沈怀霁怎么突然说起这话。
沈怀霁朝后退了一步,回答了沈铎先前的问题:“我不会搬回来,父亲知道的,我这人性子耿直,做不来那种与您和兄长一起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说完,沈怀霁不再理怒容满面的沈铎,只径自离开了。
沈怀霁走到花园时,遇见了候在那里的沈春楹。
沈春楹甫一看见他,立刻提裙迎上来,目露担忧道:“二哥,你还好吧?”
自从那日沈怀章对纪家所做的事被掀出来之后,沈春楹就再没见过沈怀霁了,她心中一直十分担忧他。
“二哥没事。”沈怀霁揉了揉沈春楹的脑袋,低声道,“就是二哥觉得对不起你。”
如今侯府的名声已经彻底坏了。这是他们一家人应得的惩罚,他们都得受着,可沈春楹却是无辜的。
平日沈春楹最喜欢热闹了,可此事传扬出去之后,沈怀霁听闻,沈春楹的好些朋友也开始同沈春楹疏远了。
但沈春楹却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她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再说了,这件事里所有人都有错,但唯独二哥你没错的。二哥你别自责。”
最后那句话,沈春楹说的十分坚定。
他们兄妹说话间,小宋氏也回来了。
同沈铎油盐不进只做表面功夫不同,小宋氏是真心觉得愧疚,也真心想要弥补,所以沈怀霁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小宋氏看着面前消瘦不少的儿子眼里全是心疼,沈怀霁则担忧小宋氏和沈春楹在府里的处境。
先前他和沈铎闹翻了,沈怀霁担心沈铎又将火气发泄在她们母女身上
“没事儿的,最近这段时间就待在我的院子里哪儿都不去。”沈春楹道。
小宋氏也道:“你也不必担心我,我嫁给你父亲二十年了,他那边我应付得来。倒是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若是在从前,小宋氏或许还会劝沈怀霁别同他父亲怄气,毕竟家和万事兴。
可如今经过这许多事情之后,小宋氏也看开了,家和万事兴固然重要,但这个前提是不能只一味让她的儿子受委屈。
沈怀霁应了,之后他没再侯府久留后就离开了。
小宋氏目送着儿子走远后,又转头同沈春楹道:“最近这段时间,你无事别来上房这边,有事就让丫鬟婆子们来寻我。”
沈春楹明白,小宋氏是怕沈铎迁怒于她,便点了点头,旋即又不放心的看向小宋氏:“那阿娘,您……”
“别担心,阿娘应付得来。”小宋氏对着女儿温柔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却又有一抹异样的坚定。
沈春楹向来敏锐,她察觉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小宋氏身上幽微的变化,此刻听小宋氏这么说,她便乖巧点点头。
之后沈春楹回她的院子,小宋氏则带着刘妈妈回了上房。
甫一回到上房后,小宋氏便让刘妈妈揪出了她身边的耳报神,是沈怀章院子里的一个管事婆子。
那管事婆子听说小宋氏要将她撵去庄子上时,顿时慌了,忙不迭跪下请罪,但小宋氏却毫不留情。
见状,那婆子又着急忙慌喊:“夫人,您不能撵我,我是大小姐的陪房,大小姐临终前吩咐我,要我替她好好守着大郎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