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然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手里握着一条毛巾,好整以暇地望着黎念。
现下这样面对面,黎念竟没由来地升起些许不自在,像只误闯他人领地的小动物,连站姿都透着几分拘谨。
宋祈然看了眼她身后的柜子,什么都没说,而是绕到岛台倒了杯水,再递过来。
“多喝点水。”
酒精代谢的影响,经他这么一提醒黎念才觉得口干舌燥,半杯水喝下去,她指着那排相框:“哪儿来的?”
宋祈然答非所问:“不都是我的照片吗?”
睁眼说瞎话,黎念伸手拿起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她不过十岁出头,因为冰淇淋不小心砸在裙子上而满脸错愕。
“这么丑的你都留着?”她作势要拆开背板,“没收。”
身后蓦然压下一道黑影,一只大手迅速而精准地夺走黎念手里的相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胸腔共鸣似乎穿透了空气,清晰地贴上她的后背。
“主人都没同意,你怎么拿得走?”
照片被原封不动地摆了回去,宋祈然的手却没有收回,他两臂撑着柜子,将黎念圈在身前。
清爽的苦橙香气包裹着黎念,她知道自己现在稍微做点动作都会碰到他。
不敢回头也不敢后退,黎念浑身发热,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饿吗?”宋祈然的声音就在耳畔,“我看你在酒吧的时候一点东西都没吃。”
下午就去了八十八号,喝得酩酊大醉被人带回来,又一觉睡到现在,黎念确实没有吃饭的机会。
“是有点……”
“想吃什么?”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很多店都关门了吧。”
“不一定。”宋祈然凑得更近,“你随便说一个。”
黎念抿抿唇,犹豫道:“……牛肉粉?”
“就这么简单的要求?”
“嗯。”
“是颐大那家吗?”
“对。”
“可以。”
黎念不太相信:“这么晚还开着?”
她下意识扭头,才发现宋祈然一直在看着自己,两人视线交汇,呼吸也近在咫尺。
黎念愣神之际,宋祈然松开了手臂,揉揉她的头发,弯唇道:“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带你出门。”
走进浴室打开灯,黎念望着镜子里的人,瞬间明白了宋祈然让她先洗澡的原因。
她用力擦拭已经晕开的眼妆,心想戒酒这事是必须提上日程了。
迅速完成个人清洁,再将贴身衣物吹干,黎念拎着着宋祈然帮忙找的那套换洗衣服犯了难,上衣太大,卷一卷袖子倒是勉强凑合,裤子却实在没法处理。
黎念回到客厅的时候,宋祈然貌似刚结束通话,他发现她穿的还是白天的裤子,问道:“怎么没换?”
好多此一举的问题,黎念抖开他给她的那条棉纺运动裤,放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能当抹胸了。”
宋祈然打量着她,心血来潮地戏谑道:“这么多年了,没再长高几公分?”
“……”
被调侃的黎念心气不顺地闭了闭眼,撩起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髻,嘴也没闲着,忽然阴阳道:“这么多年了,怎么不见你找个嫂子过正经日子?”
说罢她便顾自朝着玄关走,又晃了晃脚上这双大到穿不住的拖鞋。
“连双客用的女式拖鞋都没有,客人来了怎么办?”
说一句就要做好应付十句的准备,宋祈然甘拜下风。
“除了家政阿姨,没有异性来过这里。”
末了他又问:“这个理由可以吗?”
黎念也不去看宋祈然此刻是什么表情,“哦”了一声,低下头,加快手里换鞋的动作。
……
过了零点,城市有一半的灵魂陷入深眠,而另一半不甘时间就这样流逝,酝酿着在这夜色之下蠢蠢欲动。
颐大隔壁的步行街也是如此。
经过规范的商业化整改,步行街已不复黎念记忆中的模样,路面拓宽了,还多了绿植草木的点缀,整洁度显著提升,业态也更加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