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上那个大号的保温杯出门,黎念一路都捧在手里,快到泛亚总部楼下的时候,她给颜肃打了个电话,又喊了前排的司机。
“等会儿麻烦您帮我送进去吧,放在前台就好,会有人来取的。”
“好。”
车子就停在大厦正门口,安保人员认清车牌后立刻迎上来帮忙开门。
司机去送保温杯,黎念也没闲着,她早注意到对面有家咖啡店,于是不带犹豫地过了马路。
身处望江新城,目之所及皆是闳宇崇楼,绿化的覆盖面也远没有老城区那么广泛,加之种的都是些常青灌木,秋天的变化往往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需要驻足细赏。
等待咖啡的间隙,黎念就倚在出品台旁,默默观察着店门外那颗站得笔直的香樟树。
茂盛的叶子依然以深绿色为基础,再蹦出几片红的黄的,或者从叶缘处发生渐变,似乎在与季节交替做着倔强对抗。
黎念看得有些走神,也正是这时,一道突兀女声忽然闯进她的耳朵。
“是黎念吗?”
中年女人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顾场合的过分惊诧。
黎念朝右手边望去,待她认出来人,眼里原本的疑惑骤然消散。
转而蓄起的,是如临大敌般的防备。
第32章Chapter32少年。
当记忆具体到可以逐帧放映的时候,人物就会变成重要的载体。
就譬如此时此刻,邱贺虹的出现能让黎念立刻回想起那个寒冷又泥泞的雪夜。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邱贺虹将黎念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仔细到连头发丝都不肯放过,“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变化很大啊,越来越漂亮了。”
她靠近的时候黎念能闻到一股侵略感极强的香水味,像是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半瓶浓香精,甜腻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在这里?
过于突然的相遇,黎念连句简单的开场白都编不出来,泛亚总部就在对面,她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听到问题的邱贺虹先是怔住,旋即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她的美瞳线应该文了很久,晕开的颜色好似宣纸上沾了清水的墨汁,眼尾因为夸张的笑容叠起深深褶皱,衬得眼睛轮廓模糊暗沉。
“你这孩子挺有意思的,见到长辈不问好就算了,怎么说起话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礼貌。”
邱贺虹用小拇指勾了勾垂在额边的碎卷发,将一只鸵鸟皮纹的挎包拎到身前,挺直腰板,抬高下巴,涂着艳色口红的嘴唇收敛了几分弧度。
“颐州城这么大,又没人绑住我的手脚,我当然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这在黎念看来是颇为挑衅的姿态。
她垂在身侧的手轻攥了一下,与此同时,负责咖啡出品的店员叫响了她的单号。
“0514,您的鲜奶冷萃好了。”
“麻烦帮我打包。”
店员的动作很利落,黎念接过纸袋道了声谢,无视还站在原地的邱贺虹,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谁知那女人立即追了上来。
“等等!”
黎念迟疑片刻,还是止住了脚步,她也想看看邱贺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邱贺虹顺势绕到她的身前,眼神流露出黎念琢磨不透的渴望与希冀:“你和祈然是不是还有联系?”
对黎念来说,从这女人嘴里蹦出“宋祈然”三个字的惊悚程度不亚于恐怖电影,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否认。
“没联系。”
“骗谁呢,他要是知道你回了颐州,能忍住不联系你?”
精明算计,贪得无厌,黎念从邱贺虹的表情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原来人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
“你是不是想多了?”黎念压低声线,起码气势上不能认输,“他是他,我是我,早几百年前就没有牵扯了,在我这里打主意没用。”
邱贺虹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看着黎念像躲瘟神似的匆匆离开。
不过几句简单的试探,那姑娘的反应好像过于谨慎了,有时全力撇清关系反而更能说明什么,想到这点,邱贺虹不禁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拎着咖啡的黎念并没有选择原路折返,而是沿着这条街一直朝南走,她拨通司机的电话,让对方把车子开出来,约定在下一个路口会合。
回到公司,黎念也像往常一样投入工作,只是满脑子的杂念找不到落脚点,整个人都有些心浮气躁。
加了鲜奶的冷萃咖啡喝了两口就被搁在一旁,冰块化了,风味消失殆尽。
黎念盯着那滩洇在桌面上的水渍,终是控制不住回忆倒放,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邱贺虹的场景。
……
黎铮去世后的那个冬天,颐州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寒潮袭击。
那也是黎念第一次在颐州的别墅里过冬,父亲告诉她,他们暂时不回香港了,因为母亲需要留在家乡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