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干脆瘫坐在地上,根本不在乎别人是不是看穿了她的作秀。
这副撒泼打滚的无赖模样,和她旁边那位面无表情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祈然犹如一尊没有情绪的冰雕,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声与光,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且深刻意识到最好的抵抗就是麻痹自我,降低存在感。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有一道好奇之中带着丝丝胆怯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一秒,两秒,宋祈然倏地抬起眼,如鹰一般精准地钩住对方的视线。
只见房檐下,那个裹得跟粽子似的小姑娘吓得打了个颤。
宋祈然以为她会退缩,却没想到她立刻抱紧了她姐姐的手臂,然后凶巴巴地瞪回来,冲他皱眉。
红帽子红围巾,像颗生气的苹果。
可惜这场对视没有坚持太久,因为很快就被打断了。
黎振中的耐心已到极限,手一扬示意保镖看情况处理,他见多了这种欲壑难填的人,眼下若是顺了她的意,往后她就敢提更过分的要求。
发现卖惨没有效果的邱贺虹自觉站起身来,赶在保镖轰人之前将宋祈然一把推了出去。
“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嘴脸,个个狼心狗肺。”她啐了一口,“不帮也行,那我这个儿子就送给你们了,老宋是因为你们死的,你们不养也得养!”
邱贺虹没法对抗保镖的力气,她双手挥舞着,朝宋祈然恶声警告道:“敢回来就打死你和那个老东西!”
接到电话的物业保安也迅速赶了过来,一群人将邱贺虹“请”出别墅,而被扔在原地的宋祈然面对着黎家所有人的凝视,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打扰了。”
闹剧结束,他当然也要离开,只是刚转身,一声颤抖而嘶哑的呼唤留住了他的脚步。
“阿铮,是阿铮回来了吗?”
第33章Chapter33第六感。
宋祈然不知道阿铮是谁。
但他可以根据黎家人的反应做出推断,这个坐着轮椅,冲他念叨一些奇怪话语的女人大概率有着精神方面的问题。
宋祈然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当他看清女人手腕上那一道道深浅交错的疤痕时,他没有拒绝她的触碰。
很明显,叶思婕把宋祈然当成了黎铮,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更神奇的是,当叶思婕主动产生这种认知的时候,她的情绪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稳定状态。
而这一切都被项秀姝看在眼里。
那晚叶思婕是在其他人的半哄半骗之下,才勉强同意让宋祈然离开的,本以为过了一夜这事就能翻篇,谁曾想后来的几天时间里,她的执念越陷越深,几乎见人就要询问黎铮的去向。
这就好比一个匍匐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人,一滴水的帮助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加重她对水的渴望。
医生的建议是不要强行纠正病人的幻觉与妄想,项秀姝经历了几次思想斗争,又与黎振中仔细商讨了几回,最终做了个大胆且冒险的决定。
她要亲自去一趟宋家。
人口复杂的城中村,找不出一件像样家具的小蜗居,没有自理能力的痴呆老太太,哪怕做足心理准备,眼前这些现实情况还是超出了项秀姝的想象。
老宋是个兢兢业业的人,黎家待他也不薄,参考他生前的收入水平,家里的日子怎么都不至于过成这样。
而对于宋祈然来说,项秀姝的到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虽满腹疑惑,但他还是摆出了接待客人的姿态。
他仍记得那个雪夜,天寒地冻,是项秀姝给了他一条围巾,分别前盯着他单薄的外套,说了句多穿衣服。
此时此刻,项秀姝坐在一把脱漆的餐椅上,握着只装了白开水的茶杯,斟酌后问:“你妈妈呢?”
她声音温柔,是个面善的人。
相较于那晚在黎家院子里承受注目礼的时刻,宋祈然短暂沉默之后,对这位与自己奶奶年纪相仿的阿婆慢慢卸下了防备。
他说邱贺虹走了。
不是一时半刻的离开,而是收拾了行李,刮走家里所有钱财,去了他也不知道的地方。
宋祈然其实一点都不意外,从他记事起邱贺虹就经常玩失踪,走个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美其名曰外出赚钱,可每次回来都是狼狈至极,甚至还要靠着父亲帮她偿还各种来历不明的外债。
父亲提过几次离婚,但她总有方法应对,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惯用伎俩,最厉害的还是拿捏人心,先消费对方的良善和最看重的旧情,再演上几回贤妻良母,所以这段稀烂的婚姻总是望不到尽头。
如今父亲已逝,代表着这个家里唯一可以让邱贺虹利用的人消失了,剩下宋祈然和老太太凑成一对累赘,她想逃跑是必然的。
至于在黎家闹的那一出,则完全是她的贪婪本性在作祟。
事实是既没人抢赔偿金也没有上门催债的债主,宋祈然明知如此,却不得不成为她表演的陪衬,只因邱贺虹真能狠得下心,会把痴呆的奶奶赶出家门。
“她就这么走了,你和你奶奶怎么生活?”
项秀姝的问题很实际,宋祈然的回答也没有半分怨天尤人。
“我可以打工赚钱。”
“今年几岁了?”
宋祈然低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了攥拳:“十三。”
和黎铮一样的年纪,还是个抗不了重担的孩子,羽翼尚未丰满就失去了庇护,又如何能挡得住生活这场无情风雨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