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尽于此,嘎玛让夏哑口无言,他死死盯着孟尧,眼中迸出怒光。
“大夏,18%,一切都好商量,我们的违约金也不少了,足够在桑日县买下一块土地。”
嘎玛让夏攥紧拳头,想收回刚说的“只有利益,没有情分”这句话。
要不是这句,孟尧也不会搬出金森。
嘎玛让夏沉声道:“呵……你说了也没用,我阿爸已经找律师了,打官司吧。”
孟尧反而笑了,“一定要这样吗?”
嘎玛让夏:“白纸黑字签好的,你们都能毁约,谁知道你们在后面还下了什么套。”
“那再考虑考虑吧。”孟尧放出杀手锏握住主动权,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整理好桌上的文件,与赵北越一齐起身。
“我们先回拉萨,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孟尧顿了顿,格外提醒他,“大夏,壁画修复工程就在下周。”
嘎玛让夏看着桌上尚有余温的茶水,十指插进发丝,狠狠向后捋了一把。
那曲市,桑单曲宗寺,古壁画修复工作启动仪式。
丹增带着他两个学徒,坐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等待领导到来。
桑单曲宗寺历经百年,香火旺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殿内许多壁画都已褪色剥蚀。
寺里一直想找专人来修复,但各方报价远超预算,好在当地文旅部门和归山集团牵上线,对方愿意全额赞助此次修复工程,以换取之后在当地开发的便利。
除此之外,归山集团还推荐了壁画修复的人选,丹增。
丹增,穿着传统藏装,正襟危坐。
他的两个小徒弟,强巴和金森,坐在最后一排窃窃私语。
“这儿怎么这么冷……”金森裹紧藏装,拢起两个袖子打了个冷颤,“强巴,你和我靠近点。”
小胖子强巴挪了点屁股,好奇地问金森:“你这身找人做的?挺好的面料。”
“是啊,好几千呢。”金森抬起手臂,给他看袖子上的暗纹,“好看不,就在我们店旁边定做的,一个小姐姐开的。”
强巴瞳孔放大,“卓玛定做的?”
“你认识她?”
“不认识。”强巴头摇得像拨浪鼓,“她那儿是全拉萨最贵的,很多结婚才去找她做衣服。”
“……”金森撇了撇嘴,眼前一闪而过那天嘎玛让夏漫不经心的笑脸,“是吗,我是过年做的……”
正聊着,上师和一群人从后面出来,有领导,有喇嘛,有……
孟尧?!
金森倒吸一口凉气。
孟尧同样第一时间看了过来,但只礼貌地朝金森点了下头,接着在簇拥中落座第一排。
领导讲话,金森压根儿听不进去,看着孟尧的后脑勺,心里一阵恶寒。
“让我们欢迎西藏归山酒店总经理,孟尧先生上台发表讲话——”
一阵掌声中,孟尧整了下西装下摆,信步上台。
“很开心,也很荣幸能参与此次桑单曲宗寺的壁画修复工作,我们很感谢能得到那曲市领导和上师的信任……”
“丹增老师是非常有实力的唐卡大师,能请到您的团队来为寺庙重绘修复,我很惊喜……”
金森藏在袖子里的手,逐渐揪紧。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巧合,可听着孟尧话里话外都提到丹增唐卡,才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孟尧分明是故意的。
可金森已多次明确拒绝了孟尧的好意,对方却总做些多余的事情来刷新存在感,让他非常不适,但又无法拒绝。
“强巴,修复壁画要多久啊?”
“听老师说,要半年左右……”强巴低声回他,“不过不是一直在这里,工序多时间长,两头跑。”
金森深深平复了一下心情,垂下眼,不想看台上的孟尧。
半年,金森觉得有点难熬。
发言结束,大家例行参观寺院。
金森为避免和孟尧正面撞上,一直和强巴缩在队伍最后。
寺里光线不好,加之壁画年代久远,金森恨不得凑到墙上观察。
朱砂红和孔雀绿是脱色最不明显的,剩下颜色大多淡去色泽,导致壁画佛像残缺不全,从前那些描金画银的部分,更是荡漾无存。
金森看得正投入,丹增领着不懂行的酒店高管凑过来解说壁画。
孟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边,金森神情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好在孟尧并未做出任何出格举动,认真听着丹增的话,时不时附和点头。
金森看着他装模作样,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他真把自己当盘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