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森不会藏语,但他一字一句的用汉语复述。
“当你明白一切皆为命运,方能脱离苦海。”
偏殿的门口有一棵古树,茂密的树叶从门外延伸到院内。
里面窜出一只白狗,后面跟着个红衣小喇嘛,金森恍惚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快有两个月没见到嘎珠了。
强巴愈发觉得金森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又深刻的悲伤。
他就站在朱红色的院门口,站在碧绿色的大树下,四千米的高原,蓝天如碧峰峦重叠,他明明什么也没多说,但那张在阳光下闪着光斑的侧脸,凝重的幽远的目光,却像是藏有许多许多未尽的故事。
顺时针转完寺院,两人慢悠悠逛回草地。
大家喝了点酒,被暖融融的日光一照,不一会脸上都浮出红晕,泛起困来。
强巴躺在氆氇毯子上,脸上盖着一顶毛毡帽,很快帽子下传出轻微的鼾声。
老板娘手机公放着歌,很耳熟,金森听了会,想起这歌是《次仁拉姆》,红河谷里宁静唱的那首。
金森抱膝坐着,戴上墨镜,听着歌懒洋洋地望向周遭,静谧美好的午后,藏地独一份的松弛感。
云卷云舒,下午四点,拉萨南边的天空却逐渐堆起乌黑的云层。
大风似乎是一瞬间就起的,吹得草木沙沙作响,氆氇毯子卷起毛边。
“快下山!”
老板娘反应迅速,推醒沉睡的强巴和丹增,“收拾东西,变天了。”
云层来得比预想中得快,雷声由远及近,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四人甚至没来得及赶回车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浇得透湿。
丹增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看着车窗外大雨如注,喃喃说道:“雨季要来了。”
接着他提醒后座擦脸的金森,“后面几个月,记得出门带伞。”
狼狈的人庆幸自己剪了短发,少受很多罪,他抖下风衣上的水珠,“把老师车弄脏了,真不好意思。”
老板娘:“这有什么,幸好我们还有车,能避雨。”
车子劈开雨雾,缓慢下山,天空如倒扣金钵,大雨敲山震地。
金森却头靠车窗,淡淡望着车里其他三人,脸上浮出一抹笑。
他喜欢西藏,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笑容纯真,这里有自由广阔的天地,这里有生出信仰的沃土。
世界被大雨倾倒,而他却心安一隅。
第35章桑单曲宗“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
“孟尧,我以为你今天来,是能好好沟通的。”
嘎玛让夏看完归山集团新的企划书,气笑了,“你当初和我签30%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怎么地都给你了,翻脸不认人?”
孟尧不慌不忙地说:“大夏,30%是我的估测失误,总部核算成本后,觉得民宿后期运营会很难回本,我们可以赔您违约金,然后重新签订新的合作合同。”
“15%?”嘎玛让夏哼了一声:“拿着你的合同回去吧。”
孟尧微微抬眸,“别意气用事,大夏。”
“我意气用事?和你们汉族人做生意,就是事多。”嘎玛让夏起身开门,想把人请出去,“孟总,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孟尧坐着没动,吸了吸鼻子,和嘎玛让夏重新报了个数字,“18%呢?”
嘎玛让夏脸色铁青,“你当在冲赛康市场呢?”
“18%是我最大能争取到的分红了,大夏。”孟尧缓和下声色,“你就当帮帮我?”
“帮你,没必要。”嘎玛让夏直说道:“当初要不是看你答应得爽快,我才不会做这桩生意,现在你们地拿到手,钢筋都架上去了,就要过河拆桥。”
“我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分。”
“怎么没有?”孟尧气定神闲地翘起脚,话锋一转,“我们都认识金森不是?”
嘎玛让夏身形一顿,当然明白孟尧打得什么歪主意,咬紧后槽牙说:“你别动他。”
“看你咯。”孟尧摊了摊手,“说不定哪天金森就喜欢我了呢?”
说完,孟尧朝赵北越使了个眼色,意味深长道:“你说是不是?”
“是。”赵北越接过话茬,从袋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归山集团全额赞助关于那曲市桑单曲宗寺壁画修复工作,邀请著名勉唐派唐卡大师丹增多吉参与……”
嘎玛让夏脸色骤变,啪一声关上门。
“孟尧,说到底,你就是为了这15%,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嘎玛让夏嘴里像嚼了片没去籽的苦柠檬,气得脸都扭曲了,“金森他是个人,不是你拿来谈判的筹码!”
“他怎么会是筹码啊,我们只是邀请了丹增老师参与罢了。”孟尧不接招,语气却很是挑衅,“我说过,我对金森很感兴趣。”
“怎么,世界上只有你能喜欢?”
“那你别忘了,我那好兄弟可为他丢了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