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绳给我吧。”
强巴侧身让他,把绳递了过去。
金森握紧经幡一端,高高举起,另一手掏出所有隆达,振臂一挥,撒向蓝天。
经幡似游龙奔腾,隆达如彩雪肆意,长身而立的金森被生生不息的祝福包围,他听到了,他又没有听到——
他说:“强巴,经幡会说话。”
“会吗?”
“你听——”
金森闭上眼,张开双手。
他听到了,那是风穿过万物的声音。
“金森,你是在许愿吗?”
“嗯,我在许愿。”
“你们俩挂好了下来呀!”丹增拢起掌心朝他俩喊:“还要往前开好一会呢。”
强巴应了一声,带着金森往下走。
金森回头望了眼自己挂的经幡,很高,也很新。
他希望纳金山的风携着思念吹去山南。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他们来到了扎叶巴寺山脚下。
悬崖峭壁上立着几间红白相间的庙宇,有种遗世独立的庄严感。
金森仰望着金顶,感叹道:“这儿建造起来真不容易。”
“这是个洞寺合一的寺庙,很漂亮。”强巴说:“我觉得是拉萨最漂亮的寺庙。”
“比大昭寺还漂亮?”
强巴认真想了下,“两个不一样,这里的风景更美。”
一行四个人拾阶而上,短短一程路,金森爬得气喘吁吁,停下喝了口水,正好碰上下山的藏族人。
一位把胡子编成辫子的大叔,戴着小墨镜,提着半桶酥油。
“累了?”大叔笑呵呵搭话,“马上到了,只剩一点点路。”
金森嗯了一声,“好,我喝完就走。”
“酥油给你。”大叔大方地分享给金森,然后朝山上的寺庙作揖,“供奉神明,心诚则灵。”
金森本想拒绝,想了想还是接过,“谢谢,扎西德勒。”
“不用谢,你的朋友们,马上都到了。”
金森向上望,果然,三个背影已经高出他一大截。
金森喝完水,和大叔道别,追赶上去。
山路陡峭,金森拨动沿途的转经筒,阵阵嗡鸣入耳,扎叶巴寺的红墙越来越近。
老板娘在寺庙前相对平整的草地上铺开大氆氇垫,摆出瓜果和酸奶疙瘩,还有金森带来的酒。
丹增拿起酒,仔细研究了一番,“金森,你这酒不容易买到啊,我可不舍得喝。”
“大家一起喝才有意思,老师别客气。”金森拿出藏刀,二话不说撬开酒塞,“这是我最喜欢的年份,冈钦拉姆2020。”
丹增和强巴却同时被金森手里的藏刀吸引,金森瞥见他们反应,于是旋过刀柄笑了下。
“朋友送的。”
丹增凑近看了眼金森手中的刀,啧了一声:“不是普通朋友吧?”
“……还不错吧。”
金森没多谈,起身拎起酥油,和强巴说:“我想上去供酥油灯,一起吗?”
老板娘笑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寺庙高墙之内,是巨大的洞穴,金身佛像头顶飞檐,盘身坐于主殿之中,酥油灯燃起升腾的灰烟,拂面而来,金森微微眯眼,鼻腔酸胀。
强巴磕了三个长头,和一旁的喇嘛交流几句,然后拉过金森的衣角。
“你把酥油舀进这些供碗里就好。”
强巴给他示范一遍,嘴里边念着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金森第一次舀起酥油,第一次虔诚地向佛祖祷告,第一次把愿望寄托于玄学。
信而不信,金森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有信仰的人,终因羁绊选择留下。
他想起雍布拉康的那场雪,也不会忘了那天微醺的夜,还有嘎玛让夏跪在殿前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