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森抬头看向漫天雪花中的经幡,却道:“他一直都在,来这儿是我的心愿。”
“我想求来世能和他在一起。”金森叹出一口气,毫无留恋地闭上眼:“都说西藏不求今生,只求来世,我来了。”
嘎玛让夏心里陡然一惊,他没想到这个汉族男人是来寻死。
“你想去哪?”
“冰川。”
莫明觉最喜欢冰川了,金森也喜欢。
嘎玛让夏又问:“那他……你对象,他知道吗?”
金森很轻地嗯了一声,“知道,他让我来的。”
嘎玛让夏又猜错了,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要自己男朋友来寻死。
“要不再转两圈,功德圆满。”嘎玛让夏不忍心,提议道:“求来世更好。”
山巅的风大了起来,经幡在飞雪中鼓成一道道五彩的弧线。
凛冽的风刃穿透外套,冷得像钢刀割肉。
“是吗?”过了良久,金森才开口问:“你是藏族?”
“嗯,我叫嘎玛让夏,叫我大夏就可以。”
“那我信你的话,再转两圈。”金森不知怎么就答应了,“风好冷。”
嘎玛让夏帮他捡起登山杖,松了一口气,说:“我在前面给你挡着。”
回程路比来时好走,金森默不作声地跟在大夏身后。
这个藏族男人身形高大,他穿着厚重的羊皮短袄,戴着羊毡帽,脚蹬长马靴,背着巨大的户外双肩包,长了张令人信服的脸。
他说他叫大夏,和今天的天气完全相反。
翻下垭口,徒步将近一个小时,路面逐渐开阔,雪也小了许多。
“累吗,要不休息一下?”大夏在前头问金森,“天黑前到尊珠寺就行。”
金森白着一张脸点头,摘下双肩包,垫在雪地上坐下。
停下来才察觉饿过头,他掏出口袋里的大夏塞的面包,小口吃了起来。
一对磕长头的藏族人从他们跟前经过,嘴里念叨着六字箴言,他们的额头沾了灰,防水皮子上淌着融化的雪水。
三步一叩等身长头,朝圣者用身体丈量神山与信仰的距离。
大夏和他们搭了几句话,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跟着念经。
金森侧目而望,大夏最后说了句扎西德勒。
“他们从雅安过来的。”嘎玛让夏主动说:“一路磕头朝拜,到这快一年了。”
“你呢?你从哪里来?”
金森愣了一下,倏尔轻叹一句:“从东到西,但我已经没有家了。”
大夏没接茬,他猜是照片上的另一个男人的缘故。
“你怎么没和他们一样磕长头?”金森问。
“我还要去札达,正好经过,来转个山。”嘎玛让夏喝了口甜茶,接着把保温瓶递给金森,“没想到碰见你,把它喝完我们接着转。”
热气扑上面颊,壶里溢出香甜茶味,金森犹豫着咽了下口水。
“喝吧,你不是冷吗?”
“谢谢。”金森浅浅笑了下,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中,金森感觉周身升出一团热气,在这零下的天气里舒展片刻。
“走吧。”嘎玛让夏先起身,接着向金森伸手,“拉着我,别再晕了。”
金森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接受好意,他撑着膝盖缓缓蹲起,捡起手杖和背包。
嘎玛让夏悻悻收回手,他不理解这个汉族男人在别扭什么。
金森抱歉地说:“我只是不习惯……”
“没事。”嘎玛让夏拍了拍腿上的灰,扯开话题,“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金森。”
嘎玛让夏迟疑一下。
“我叫金森,金色森林。”金森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名字如同宿命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