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金森,却好像再也无法过好今生。
“好名字。”嘎玛让夏却道:“今生来世,你尽在掌握。”
一朵飘雪缀于金森鼻尖,他在嘎玛让夏真诚坦率的目光中,似乎听见天边传来中阵阵梵音。
放眼远眺,一群秃鹫盘旋于高山之巅,黑色羽翼遮天蔽日,喇嘛的念诵声伴着皮鼓和铜铃穿透风雪,直击心灵。
“今天有天葬仪式。”嘎玛让夏朝远处燃起的灰烟抬了抬下巴,“它们在等。”
风里有松柏燃烧的烟熏味,金森驻足于此,见明觉在前头招手,让他快来。
骨哨声起,秃鹫扑棱着翅膀争先恐后向下俯冲,茫茫白雪中,红衣喇嘛是唯一色彩。
莫明觉喊道:“金森,快走啊,你不想去吗?”
金森向烟燃起的方向迈开腿。
“金森。”嘎玛让夏拽住他的背包。
明觉又没等他。
金森迷茫地回头。
“你不能去。”嘎玛让夏摇头制止道:“我们都不能。”
“可是……”金森看着明觉离他越来越远,可是明觉去了啊。
嘎玛让夏说:“在这看就好。”
金森听着遥远的梵音,落下这半年来第一滴眼泪。
原来,即使到了神山,他还是被留下的那个。
看着汉族男人颊边的眼泪,嘎玛让夏心里起了波澜。
嘎玛让夏知道,许多旅人把西藏奉为净土,他们跨越千山万水来寻找自我,直面生死。
信仰虽然无声,但朝圣者叩下的每一步,都振聋发聩。
嘎玛让夏听到了金森无所留恋的话语,报着救人一命的想法劝他再转两圈。
可那滴泪落下,便明白对方心已死。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开口。
“金森,你想修来世,对吗?”
金森噙着泪点头,“嗯,活着好痛苦啊……”
千山之宗,万水之源。
金森置身于此,对人生一无所图。
秃鹫叼着肉飞起,扇动的翅膀是轮回的钥匙,金森闭上眼,张开双臂。
他倒进雪地里,抬头望天,呢喃道:“我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别醒。”
梦里,明觉的笑容阳光爽朗,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徒留遗憾。
怎么才算遗憾呢?
他说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他追着莫明觉的身影踏上西行之路。
遗憾是他站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日落却比西藏更西。
“金森,别哭了。”
睁开眼,嘎玛让夏坐在他身边。
“等转完山,我带你去看冰川。”嘎玛让夏再次向金森伸手,笑说:“你想去吗?蓝色的,透明的,看不到尽头的冰川。”
“不管是转山是为了今生还是来世,都碰见我了不是?”
金森眨了眨眼,指尖微动,雪在手心融化。
嘎玛让夏挑了下眉峰,“还走吗?”
风吹皱了羊毛袄子,竖起衣领遮住大夏半张脸。
是明觉吗?
是。
金森伸出手,握住嘎玛让夏。
他们要赶在日落前到达尊珠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