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个半死。
所以他第一时间不是仔细打量海的这边是什么样的风土人情,而是一猛子扎进树林里,啄了几口树上的果子。
没想到这些果实个个都又酸又涩,他又气了个半死。
是的,这只朱雀是岁聿云,他又见到了那些不知是前尘还是未来的画面,和上次的刚好续接。
岁少爷觅不到果子果腹,只得喝了几口水聊以慰藉,然后体型缩成寻常鸟雀的大小,飞到市集探听宣夜国去了。
——先前商刻羽告别这朱雀,理由便是宣夜国出事,他必须回去。
市集上的景象岁聿云吓了一跳。
不,已经没有市集可言,屋舍几乎全塌了,到处都是尸体,零星几个活人在死尸附近穿行、从他们身上扒拉东西,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还真是出了大事!岁聿云赶紧飞来飞去听消息。
原来前些日子这里发生了一次大的地动,屋舍都被震垮了不说,偏偏老天还发大水,冲毁了农田。
转眼间,百姓们既没了避身之所,更无米粮充饥。此地官府却不赈灾,大伙撞开粮仓,才发现仓里竟无颗粒存粮。
遍野都是死人。
到了夜里,死的人变得更多。
还活着的,还活着并且还能动弹的,终于决定不再干熬。既然上面不主动给粮,他们就去讨。
于是民成流民。
朱雀又振起翅,停停飞飞,一路跟随。
——除了此地的情况,他还探到了这里便是宣夜国。既然商刻羽渡海便是因为宣夜国出了事,那么跟着事儿走,他就一定能找到他。
受灾的不止那一城,贪官恶官庸官也不止那一城有,队伍越走越大,一直走到王都外,汇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河。
却是一条残破不堪的泥河。
王都拒绝了这样一条烂泥河。
——地动、洪水,水退又逢夏日连晴,这群流民间早爆发了时疫!达官贵人们为了不让流民们钻空隙,甚至还派出守军!
流民只能进山。
山间野果被一夜摘尽,石缝里连老鼠都无存,到了第二夜,便只能挖树根。
树根尚能充一时之饥,可一旦染上时疫,再生还之机。
所以人还是不断死去,一个接一个死去,而他们的亲人,连掩埋都没有力气。
偏偏明月高悬。
岁聿云心中不是滋味,但他现在是只鸟,不是家财万贯的云山岁家少爷,除了掉几根鸟毛,往外掏不出任何东西。
他还得小心谨慎地避开这些人的眼睛,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被逮去吃了。
商刻羽到底去哪了,难不成回宣夜国为的不是这件事?
他从一根树枝跳到另一根树枝,跳着跳着,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跑进人群,兴奋道:
“十一皇子回来了,听说十一皇子回来了,十一皇子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岁聿云的跳跃一顿,流民们炸开了锅:
“十一皇子?就是那个从来不住皇宫,也不建王府,一直在外面救人渡人的菩萨皇子?”
“真的是那位菩萨皇子?我听说过他的事迹,如果真是他的话,那我们有救了!”
但也有轻蔑和不信任的声音:
“有救个屁,关城门、不许我们进去的是皇帝,他一个皇子有个屁用?”
“我看还不如趁着半夜把王都抢了,那些守卫就是摆设,哈,咱们一身病,冲过去往他们脸上涂点口水就被吓趴了,逃都来不及呢!”
“他们手里拿着刀,你还没靠近就被捅死了,还想抢王都?”
“十一皇子菩萨心肠,就算皇帝不同意,他也会为我们想办法的!”
“靠人不如靠己,这样的皇帝老儿还是死了更好!”
不同的声音争辩起来。
岁聿云从枝头飞掠而起——他直觉商刻羽和这个“十一皇子”有关。
果不其然,他刚飞出山,就见王都城门开了。
先是兵士鱼贯而出,严密地守在两侧,然后一人白衣出城来。
是商刻羽。
与如今的他不同的样貌,但依然裁冰剪雪,清俊无端。
他踏着月色,夏风燥热,卷起他衣袂和头发,腰侧一把长刀,潇潇然翩翩然。
朱雀清鸣,岁聿云俯冲而下,急急忙忙又稳稳当当停到他肩膀,先凑近看看这人,然后看这人身后。
商刻羽带了一辆马车出城,以朱雀敏锐的感官,轻易便觉察出车上载着的是粮和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