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流民何其多,那疫病也不是吃一次药就能好的。这些可没法儿把他们从泥河里完全捞出来,至多是把人捞起来吊一阵。
岁聿云抬起翅膀,往商刻羽脸上糊了一下。
“我知道。”商刻羽低声开口。
那你还……
岁聿云念头转到一半突然不高兴了。
我连啾都没啾呢,你怎么就知道这鸟在想什么了。
不许知道!
他又用翅膀糊了商刻羽一下,然后:“啾。”
这是在问后续还有物资吗?
“所有。”
岁聿云:“!”
啾啾啾啾叽叽叽!
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朱雀扯着嗓子在他肩上头上来回扑腾。
商刻羽:“没有。”
一如既往不咸不淡八风不动的口吻。
商刻羽还没上山,山上的流民便泥沙般滚了下来。
一车食物和药眨眼不到便分完,甚至连拉扯的马都被拖走宰,车也被拆走当柴。
连日来,这山上第一次飘出了米香。
岁聿云觑着商刻羽的脸,没觑出他有半分情绪,扑腾起翅膀在他耳边叽叽啾啾:
这些流民里不乏有谋划有手段者,先前只是饿着,干不了事情,一旦填饱肚子,我担心……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四五个吃得满面红光的汉子走了过来,一些拿着刀,一些拿麻绳。
走近之后,明显是为首的那个冲商刻羽一笑:“皇子殿下,无意冒犯,只是你那些东西能救急但救不了命,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能绑了你,换王都开门放粮放药吗?”
放你祖宗十八代的狗屁!
砰的一声,朱雀变回本体,如母鸡护崽将商刻羽护在羽翼之下,漆黑的眼紧盯住来者,口中灼炎蓄势待发。
但商刻羽拍了他一下。
“绑。”商刻羽对这几个流民道。
那个夏夜月色如水,流民将宣夜国的十一皇子绑于城外,威胁都城开门赈灾。
王都拒绝。
流民震怒,冷笑拔刀,刺伤了皇子的身体。
鲜红的血顺着刀身淌落。
王都依旧拒绝。
*
居然又梦见了?
前些日子他百般尝试,但半个画面都探不得,现在已经放弃,却在随随便便打个盹儿的功夫里续上了?
所以开启这段故事的契机是在灵车上睡觉?
岁聿云用胡思乱想盖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是的,他和商刻羽又在灵车上。
他答应了长老们会开始学习处理家族事务,纵然只是一场忽悠,但忽悠也得装好模样。眼下便是乘车去处理一些族中杂务。
商刻羽的情况好转了许多,不用再每日药浴,只需要按时针灸和喝药。针灸的手法他已学会,煎药更是小事一桩,加之岁少爷坚定认为岁家偌大商刻羽一定不想没人陪着,便把他也带了出来。
商刻羽坐在西窗前的摇椅里。
此刻夕照轻缓洒落,他被笼罩进灿烂的金红。同样绣着灿金朱雀纹的袖袍被风吹起,这人闭着眼,呼吸浅浅,睡得如此静谧。
岁聿云忍不住去握商刻羽的手。
那是一段前尘。
他确信了那是一段前尘,也只允许那是前尘。
那样荒谬的事他绝不会让商刻羽以后去经历,商刻羽也不是宣夜国的十一皇子。
可既然是前尘,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何满身罪印?
为何转世之后会是一具“太轻”的身体,无法承受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