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无太多惊艳,什么“新婚像”,他早在谢府便见识过。不过是换了个叫法罢了,谢漪与她阿兄亦有一张,换个关系难不成叫“兄妹像”?
倒是那谢闻音还真是下笔如有神,笔下人物栩栩如生,也不知是怎么练出来的。
众人被这画作惊得一愣又一愣,看向谢泫的目光中更是敬佩至极。又联想到谢氏双璧,有人想到谢漪,便即刻提议要去看女眷们举办的消暑诗会。
兄长出完了风头,他们也想见识见识妹妹的风采。
萧策也被一众爱看热闹的武将簇拥着走了过去。
他本不喜热闹,一张常年肃然的脸便足以说明一切。然而作为丈夫,对于妻子的优秀被人看到这件事,他乐见其成。
正是夏秋交接之时,白柳絮挽着萧策随大流走,萧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眼神时不时看向谢泫,面若桃红。
消暑诗会在崔府百花庭院中举办,等到一众男宾行至,只见一群穿的花红柳绿的世家女们以谢漪为首,三三两两聚成群,听声音像是正在玩飞花令。
“……夜色将至,这一回咱们便以‘夜’为令!”崔靖斐喜上眉梢,朝人群中的谢漪大喊:“阿月姐姐!你先来!”
谢漪方才被人灌了许多杯酒,双颊都染上了些许绯红,此刻正坐在石凳上缓气。身侧的贵女们只当她藏拙,连忙起哄要她开始。
“谢女君,还请给咱们打个头阵!”
“莫要叫那些臭男人笑话我们!”
“……好罢。”谢漪不胜酒力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忽的一清润男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翩翩公子于男宾中走了出来,行至谢漪身侧,他撩起衣袍下摆,坐到了她的一旁,二人相视一笑。
谢漪毫不收敛爱意般看向他,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借着酒劲道:“阿兄,你怎的来了?”
她尾音悠长,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人群中的萧策听了个八成,不禁挑眉,他怎不知,妻子还有如此小女儿的一面。
谢泫不准痕迹地往萧策的方向扫了一眼,尔后在谢漪身旁扶正她,“阿月醉了,看来今日玩的很是尽兴。”
谢漪点头,“许久未曾这样畅快过。”
兄妹二人一并坐着,虽隔着半人的间距,一深一浅两根红色发带却在风中缠绵交织。
有了谢漪的开门红,新郎官崔景贤也来凑了个热闹,“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好!”众人惊叹。
接下来的几轮里,世家贵女们纷纷尽其所能展现一身才学,武将们则是拼了命的鼓掌。
在朝堂上水火不容的两方阵营,竟在此刻达到了高度的和谐。若是天成帝和太后来了,只怕看到这一幕,下巴都要惊掉。
终于,有人大胆将话头抛向了萧策,“晋陵王,这飞花令您可接得?”
萧策轻笑摇头,拒绝的毫不拖泥带水。
他是武将,玩不来这种诗词歌赋。
再者,他的目光还在不远处的妻子身上停留。
方才他听见崔靖斐喊她“阿月”,其余人则是唤她“谢女郎”。
不知怎的,他忽的想起与谢漪大婚当日,岳丈谢珣骄傲地与他提及,谢漪自小学的是君子六艺,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不输男子。放眼上京,这一辈仅有他的女儿能当得起“天上月”。
天上月……大婚那夜,他也曾满怀期待地挑开她的红盖头,可她却并不是他以为的皎皎明月,于是他拂袖离去,有意让她在新婚之夜独坐至天明。
再看此刻还在谢漪身旁端坐着的妻兄,那位世家最耀眼的谢闻音,那个在哄妹妹的好兄长……不知对方知不知晓此事。
“萧郎,王妃与她兄长的感情当真是好,不似我阿兄,我新寡不久,他就收了地主银钱,想要将我卖给老地主当第三十六房小妾。”一旁的白柳絮忽的垂泪。
萧策只好收回目光,大手轻抚女人后背,意图安抚她。
“晋陵王当真不来呀?”那人还在起哄,其余贵女也一并笑作一团。
有另一世家女道:“这晋陵王府已有谢女郎代为‘出战’了,你就不要再作弄王爷了!”
她话中满是嘲讽意味,称谢漪是“女郎”,而不是晋陵王妃,旨在不将世家与新朝莽臣混为一谈。
萧筝一听这话才如梦初醒,方才她一直痴痴地盯着谢泫看,险些叫人看轻了晋陵王府。
但——
她虚虚看向白柳絮,神色有些慌乱,直到收到后者肯定的目光后,萧筝才叉着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