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莫清弦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陆景行的手指在他脸上移动,任由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记住他。
陆景行收回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我记住了。”他最终说。
莫清弦看着他。
“如果你明天能看见了,”莫清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发现我和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不会不一样。”陆景行说,语气笃定,“我摸过你很多次。每一次,我都会在心里画一幅画。现在那幅画已经完成了,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之后,我只是去确认一下,现实和想象有没有差距。”
他顿了顿,补充:“但我知道,不会有差距。因为你就在那里,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莫清弦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看着那颗金色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下午三点,护士准时来了。两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提着医疗箱,表情专业而严肃。她们在卧室里给陆景行做术前准备:测量生命体征,备皮,消毒,讲解术后注意事项。
整个过程,莫清弦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他看到陆景行安静地配合着,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抗拒。
护士离开后,莫清弦走进去。陆景行坐在床边,穿着医院提供的手术服,浅蓝色的棉质衣服,很宽松,衬得他有些瘦削。
“感觉怎么样?”莫清弦问。
“还好。”陆景行说,声音平静。
莫清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床边,肩膀挨在一起。窗外的阳光很好。
“紧张吗?”莫清弦问。
“有点。”陆景行承认,“但更多是……期待。”
他的手指抬起来,在空中缓缓移动,像在触摸无形的光线。
“明天,”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我可能就能真正理解了。不是通过你的描述,不是通过想象,而是通过我的眼睛,我的大脑,我的……心。”
“你会成功的。”莫清弦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又触碰到右手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他突然说,“会陪着我进手术室吗?”
“会。”莫清弦说,“我问过医生了,可以戴着。只要不影响手术操作就行。”
陆景行松了口气,手指在红绳上收紧。
“那就好。”他说。
傍晚,李教授来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但温和。他给陆景行做了最后的检查,询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点点头。
“一切正常。”他说,声音带着德国口音,“陆先生,您很幸运,角膜质量非常好,手术成功率很高。请放松,明天我们会尽全力的。”
陆景行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李教授离开后,晚餐时间到了。因为要禁食,晚餐很清淡:一碗白粥,几碟小菜。
莫清弦坐在他对面,陪着他吃。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完晚餐,七点,莫清弦陪陆景行去洗澡。这是最后一次术前洗澡,需要彻底清洁。浴室里水汽氤氲,莫清弦帮陆景行擦洗身体,动作很轻,很仔细。
陆景行安静地站着,任由莫清弦摆弄。
洗完后,莫清弦用柔软的浴巾帮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手术服。
八点,禁食时间开始。莫清弦陪陆景行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给他读了一会儿书,然后推他去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