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一样的笑容在看到方绪云后慢慢退潮。她左右环顾,不知道是在寻找记忆里的身影还是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方筠心的大门是人脸解锁,所以,她一定不是第一次来。
她拘谨地对方绪云一笑,并着脚,手也老实地贴着裤缝,下意识摆出类似军训的姿势:“请问方筠心在家吗?”
方绪云没有回答她。
不一会儿,方筠心从浴室出来了。女孩的煎熬终于结束,她看到方筠心,就像蜜蜂看到花,摇着翅膀飞过去。因为有外人在,她走到跟前就止住了脚步。
“筠心姐,生日快乐!”
她把蛋糕递上去,原来后面还背着一个瘪瘪的书包。看样子,也许是高中生,也许刚上大学不久。
“我自己做的。”
她补充,尾音雀跃。
方筠心穿着白色的浴袍,长发被拨到了另一侧的肩上,她笑着接过女孩手里的蛋糕。
“今天没课吗?”
“下午只有一节课,我上完来的。”她抓着书包带,积极回答她的问题。
方筠心又笑了,是看到亲密的人犯了小错却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可爱的宽容的笑,“下次别这么折腾。最近在学习生活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她去喝水,女孩欢快地跟着她,欢快地汇报:“姐姐,没有,不仅没有,我还顺利找到兼职了!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
姐姐。这个词从她嘴里流出,自然得像琴键里诞出的音符。
“不错,要好好加油,有问题找我。”方筠心抿了一口白开水,对她讲。
女孩点头,愉快地晃着身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手表,“那,你一定要把蛋糕吃掉哦!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就赶不上车了。”
她的调皮浑然天成。方筠心点头,“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女孩说着往门口走,“拜拜!”
“路上小心。”
蜜蜂、小鸟走了。屋内重归寂静,方绪云站起身,提起了蛋糕。
方筠心终于注意到她,但注意不到她手里的蛋糕,问:“有什么事?”
几个月前,俩人有过些许不愉快,但方筠心不会记得这些。她对她的冷漠同样浑然天成,不需要矛盾加成。
她边说,边打开桌上的电脑处理工作。方筠心所在的区域没开灯,电脑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很和谐的一幕。
电脑一样的姐姐,本科四年拿下经济学数学双学位,海外直博攻读金融,毕业后去了头部投行,和母亲一样全球跑,热衷研究钱,研究钱生钱。
电脑,电脑,白痴的电脑。
“没有。”方绪云回答她,拿起手里的蛋糕往门口走。
“心怡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今年刚上大一。”
方筠心打着键盘,不知道在跟谁说。
方绪云走出门,离开这片高级住宅区,把手里的蛋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真无聊。
对面那条街的商店陆续亮起灯,像一串发光的佛珠。
方绪云拿着外套站在路边,寒风左右击打她,她需要去一个暖和的地方。于是拿出口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接通了来电。
“方绪云。”是连意,委屈又愤怒的声音,叽里呱啦不知道在控诉什么。
方绪云没仔细听,左右环顾,终于说:“你来一趟奥雅酒店吧。”
晚上七点,连意来了,还是一副委屈又恼怒的样子。方绪云上去钻进他怀里,偷取他的温暖。连意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全忘光了,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嘟囔:“怎么不穿外套?”
连意用酒店的厨房给她做了晚饭,一勺一勺送进她嘴里。
吃饱喝足,仍然感觉空空的,说不上来哪里空,只是本能地想填充。方绪云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她已经积累了足够丰富的经验。
方绪云对他说:“我们做吧。”
连意一定会同意,但他居然犹豫了,为什么呢?她困惑地看着他。
连意凝视她,“你认识杨愿吗?”
他眼神好像在说,只要她否认,他就相信。
方绪云暂且不想思考这些,“不认识。”
连意的脸上出现了希望,她第一次见希望这个东西的具象化。紧绷的五官像浸了水的压缩毛巾那样舒展开。
“那,那我昨天看见他亲你了。”
他的希望并不是很坚固,若有似无。
方绪云回答:“我不知道。”
连意哽住,这样的回答让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方绪云叹了口气,如果他不行,总有人行的吧?她准备换人了,“你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连意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终于思索通了,“也许是我看错了。”他自言自语,回头握住她拿起手机的手,“不是说不是说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