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停了雨声,无星无月。远远眺去,花枝桃影皆随风婆娑,在夜光下连成一片暗影憧憧的诡异灵动。
他在与谁对酌?
是那位来历成谜的先生,是无疾而终的姜峤,是猝然而逝的魏淮,还是下落不明的鲁大?
他什么都放在心里,连缅怀也只在夜深人静,就这么一人一案地冷清孤坐着,显出几分与世无争的漠然。
纵然楚燎撒泼打滚胡搅蛮缠,也只能窥其一二,旁观着那条静流穿身而过,流向他不知所以的远方。
曾经这份深不可测的静令他心安,它无声无息地将他包裹其中,他只需被裹挟着顺流而下。
但靠得越近,他想要的就越来越多,便愈发不满足于循循善诱,妄图深入其中,将水流的脉络都看清。
楚燎捂紧怀中冷玉,打破寂静:“越离,你在想什么?”
越离眼神微动,垂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压回脱口而出的敷衍:“没……在想故人。”
楚燎神色稍霁,周遭再度陷入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探身抄起对案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魏淮没死。”
“……什么?”
“长清并未杀他,只是令他假死脱身,恰逢当时他二人都在韩地,身边并无太多魏王眼线。”他将灯罩挪得近些,细细打量越离震惊的神色,“长清知晓他母亲的死有蹊跷,眼看有机可寻,便赶走了魏淮与他四哥……无论如何,好歹留有命在。”
王储之争向来有来无回,饶是楚燎也需舍命一搏……骤然听到“死而复生”的内情,越离一时不知何以言表,空白着表情久久不言。
“你怎知……这不是一面之词?”好半晌,他不肯轻信地质疑道。
楚燎替他系好衣带,颔首道:“以长清如今的身位,就算他真的杀了魏淮,也是情理之中,无需向我辩白。魏淮‘死’后不久,你死守北屈名声大噪,长清方知你与他曾有过一段君臣之谊。
“想来魏淮心机深沉,也并未苛待于你,长清将此事告知于我,或许是想借我之口转告于你。”
距离魏明离去已有数日。
越离看他故作淡然的神色,心绪复杂地问道:“那你……为何告知于我?”
无论是近在眼前的楚覃,亦或是远在天边的魏淮,皆是他耿耿于怀草木皆兵的对象。
弭兵一过,天下大定,除了他这身病痛,越离本就无处不可去。
这是他始终不敢妄问的魔渊,再多的情深似海信誓旦旦,也无法磨灭他的担惊受怕。
因此就算他不说出来,越离也不会知晓,他便少一分惊怕。
楚燎又喝完他手边那杯,“不然要看你一杯一杯喝闷酒吗?逝者已逝,还有人活着,你也能少喝一杯,我不愿看你难过。”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他抱住越离,垂首抵在这人心口,“我想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