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条件反射性地紧绷,那天结束后,连成根本一眼都不敢去回看新闻说了什么。
此刻大屏视觉冲击,无声的羞辱,迫使他成为屏幕前的一名观众,残酷直面最狼狈不堪的自己。
大伯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那张脸上,布满了憔悴,衬衫腋下汗湿透,从观众的视角看,没有半点威严,全是倒台的惶恐。
很快,镜头就对准了旁边站着的自己。
连成看见三天前的自己,面如死灰,残疾的手臂不自然地僵硬,嘴唇哆嗦,对着镜头,用尽全力,却无法控制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搐,开始说话:
每一个口型,都清晰地传达:认错,道歉,检讨工作严重失误。
明明几天前还是春风得意、青云直上,此刻站在新闻屏幕里,变成两个待审的囚徒,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光了自己所有的权势外衣,狼狈得堪称丑陋。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新闻终于切换画面,警局门口,镜头聚焦在一个头发凌乱、眼神惊惶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名被当做“雪夜无头尸案”凶手抓捕的五金店店主。
他的手铐被打开,身边有警察温和地拍他的肩说着什么。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捅到他的脸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旁掩面而泣。
中年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像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无法理解这噩梦为何降临在自己头上。
最后采访时刻,特调局总司长愤怒咆哮的画面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老人须发皆张,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会议桌上,指着新闻上大伯连必安和自己的影像画面,唾沫星子都要喷出屏幕!
直播平台的实时弹幕如瀑布般疯狂滚动:
[惊天大反转!]
[草菅人命啊!特调局的脸都被这叔侄丢尽了!]
[怎么会误抓无罪的人?这什么奇葩调查官!]
[严惩!必须严惩!随便抓人那不也是杀人犯吗?]
[真正的凶手呢?七年了!七条人命!谁来负责?!]
[强烈要求楚首席重新出山!代理水平真的不行……]
[还那些冤魂一个公道!开发布会道个歉就可以乱抓人了吗?!]
每一帧画面,每一条弹幕,都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连成的脸上。
如此落败的样子,通过媒体在全国各地播放。
他这些天根本没有勇气面对网络,而这些铺天盖地的画面,忽然直挺挺地弹在眼前,脑中嗡地一声发白,耳鸣尖锐地发作了。
本以为公开道歉认错,或许能挽回一些声誉,至少,最后能给他一个因公受伤的名头,病退调往更清闲的二线部门……
“咳。”一声闷响。
连成喉咙发苦,一股腥气直冲头顶,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段时间东窗事发的精神压力,眼前发黑,膝盖一软,竟当着楚愿的面,直挺挺地跪倒下去。
手条件反射地想扶一下桌子,可忘了双臂早已残废,根本无法支撑,身体晃了晃,彻底失去平衡,栽倒在办公室地毯上。
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最后落得身体残废、声名狼藉,首席?功绩?未来?全都成了泡影,成了地上肮脏的尘埃,他完了,连家也完了。
闹出这么大的舆情和民愤,他和大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生理上以及精神上的双重溃败,将连成彻底击垮,他不受控地剧烈喘气,过度受刺激的呼吸声,在办公室内响起。
楚愿坐在首席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败犬连成,然后打了个电话,叫医护人员。
最后指节屈起,在小熊猫木雕的脑袋上轻轻一弹,墙上内嵌的液晶大屏熄灭。
不会动的小熊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如果是[镜]中那只小熊猫的话,此刻一定会咧起嘴,邪恶地笑起来。
楚愿最终也没有给连成批示。
盲目抓无辜的店主当做凶手,把全国第一大悬案雪夜无头尸当作叔侄俩升官的功绩,真相公开后,民众的声讨愈演愈烈。
犯下这样的错误,还想着能申请病退,调去清闲单位安享余生?
哪有这样的好事。
连成被撤职辞退,大伯连必安涉嫌多起案件造假隐瞒,撤副司长之位,限制出入市自由,调查组入驻彻查情况。
当连成和他大伯的丑剧在特调局内部掀起滔天巨浪时,楚愿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五金店主是被抓来充当功绩的无辜人,那么真正的雪夜无头尸凶手,在哪里?
那条寄生虫,如何才能从人群里揪出来。
脑中浮现出一条线索:
林拓脸上的拳印,对应[镜]中小熊猫的疯狂捶打。
连成废掉的双臂,对应[镜]中还不起金币被砍断双臂。
连成那位豪赌成性的堂弟连比泽,据说突发脑震荡送医,至今神智不清,对应[镜]中输掉“豪赌幸运枪”,自己一枪爆头。
每个人在[镜]中受的伤害,都在现实里一一对应。
那么……在[镜]中被榨汁机被绞成肉沫的家伙呢?
不可能还在现实中安然无恙。
天穹赌城入场时有13座巨大飞艇,是不同国家地区的入口,那位寄生虫既然跟他分到了同一区域,就代表这人现实里的真身,在这附近。
楚愿重返首席之位的第一道命令,指向了全市及周边地区所有大型医院急诊、ICU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