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揉揉鼻子,正想否认,却被李信遥遥传来的一声呼喊打断。
“老师,不好了!这一次,你的两个小奴都跑了。”——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谿子、少府时力、距来,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伯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鴈,当敌即斩坚。甲、盾、鞮、鍪、铁幕、革抉、(口夭)芮,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
《战国策》赵策《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
第155章越是有野心,越是性子倔强的人才越好……
冰雪消融寒胜冬。
天地的冷气,带着些许锐利,直直刺入袒露的皮肤。
亦透过急促的呼吸,带上两缕潮湿的气,从鼻腔扎入肺腑里。
韩瑛带着韩翡,迎着冷风一路往南,专挑偏僻荒芜,难觅人烟的小路跑。
她不想当任人发卖殴打的奴隶,也不想女弟和未来子孙无穷尽陷入这等不可逆转的卑微身份中。
她想拼一把,设法与女弟到楚国去。
他们大父大母和阿父阿母都没了,只剩下一位年长的从母(母亲姊妹)嫁到沛县,或许可投靠。
“大不了一死。”韩瑛这么想。
她觉得结果不会比终生当奴隶,彻底失去自由,成为一尊没有自我的物件更差。
念及此,她脚下愈发生风,跑得更快了。
似乎不远处,便是她所向往的、摆脱了困境之后的自由。
韩翡年纪与叶子差不多,才十岁出头的模样,瘦瘦轻轻一小粒人。
家里还没出事之前,家人个个疼宠她,肉和饭管够,却不求她能宰猪杀羊。
她安逸日子过得太久,瞄准脚印翻个跟斗可以,可光靠两条腿,却是跑不了多远。
“女、女兄……”
韩翡气喘吁吁扶着树,停了下来。
咽喉太干,像被火撩烧过一样,甚至有一股焦炭的味道萦绕。
一咳,那焦味便涌上鼻腔。
焦味里,甚至带了几丝血腥气。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韩瑛已经跑出三间宅子远。
见女弟脸色苍白,委实坚持不住,她果断折回搀扶她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
“女弟,我们绝对不能停。”她警惕盯着四周,“那人身上颇有些古怪,身手根本不像这个年纪能拥有的诡异利落。”
要是停下来,对方肯定能追上。
韩翡脚下努力跟着蹬动,减轻女兄的负担,嘴里却还是断断续续发出疑问。
“我、我看叔赵①其人,颇、颇有善心……”不像那种会肆意凌虐仆僮,动辄打骂,日日提出无礼要求的恶主。
或许,情况并不如她们所想的那般糟糕。
“奴隶,货物而已。”韩瑛一呼一吸很是均匀,一字一顿,踩着吐气时顺带吐字,便也听不出劳累,“今日尚且在她手中,哪可知明日在谁手中。”
他们家中也买过奴隶,可再怎么待对方好,也绝对不会逾越主仆之别。
恩大成仇,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对方既然并非糊涂人,便不会将身为奴隶的她们当作寻常仆僮看待。
韩翡抿唇,顿时闭上嘴巴。
若有可能逃脱,她也不想当奴隶。
她咬紧牙关,竭力跟上女兄的步伐,尽量不拖后腿。
融雪的山路湿滑,十分不好走。
若是一不小心,踩在光溜的石头上,一准摔个大马趴。
每逢这等泥泞路段,姐妹俩便互相扶持着,竟也往前走了近十里地。
俄而,暮色将近。
日光透过新长出来的翠绿枝丫,投下片片绿琉璃似的光斑,明净如碧水,倒映在人脸上。
清风拂动新芽,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奔走。
碧色光斑如粼粼流水,淌过她们不愿屈服的眼睛,也照亮不远处执着一根长草,支腿坐在横斜粗枝的赵闻枭。
在她身旁半臂处,还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君子,身高体壮,颇具威压。
韩瑛一顿,心中厚重铜铃大敲,沉沉撼动疲惫的心。
她转眸往左右扫去。
蒙恬和蒙毅自坡底往上攀,露出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