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嘻嘻。
那人比祭司都老古板,整日冷眼看人,压根儿不与她说半句话!
新郑地势西高东低,山丘、平原、岗地俱全,还有两条河流贯穿而过,民生算不上凋敝。
正值冰雪渐渐消融的日子,天气回寒,街上行人都抱着手臂,匆匆而过,也算不上多热闹。
有魏无知在,他们不必再住馆舍,尽管赁大宅。
自然,时人尚且称韩都为“郑”,“郑”变成“新郑”,还得等秦始皇统一。
可因秦国也有郑县,韩人以外之士,又多称其为“韩郑”,以区分“秦郑”之别。
赵闻枭对韩国的浅薄了解,仅在于它现代盛产大枣,无烟煤储量丰富,出了位名人韩非。
但新郑是否仅有这一位名人,她不知。
她就觉得新郑晒干的大枣也挺甜,比现代的好吃。
嬴政让她带着游洧水与溱水时,她便抱着一篮子干枣去,听他叨叨韩国的历史。
韩国的历史虽然自三家分晋开始,可这片土地的历史,却可以追溯到有熊氏与祝融国,还是楚国先民的发源地。
赵闻枭啃着枣,啧啧感叹。
嬴政顺着溱水走,说到申不害变法,说到韩国“以术训臣”,没忍住嘲了两句,但说到韩国的“弩”,又忍不住夸上两句。
“你可知,天下最强的弓,最劲的弩,皆由韩出,足可射六百步之外。”他望着河面浮冰,这么说道。①
赵闻枭一语中的:“所以说,秦王想要先打下韩国,也不全因为韩国势弱,还可以顺便掳走韩国工匠为秦国造弩?”
牍搅狩 “韩国之弱,不在民兵。”嬴政停下脚步,望着粼粼的河面,道,“韩卒之剑戟,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鴈(yàn,雁),当敌即斩坚。韩卒之勇,一人当百。”①
赵闻枭不理解:“既然可以一人当百,韩国为什么会一直被嘲讽是最弱小的国家?”想了想近来所学,她有点儿明白了,“哦,我懂了。
“因为三家分晋的时候,他分到的土地最小,国力相比其他国家自然就弱。加上他又夹在各国中间,乃四战之地。
“赵楚夹攻啃两口;秦魏殴打啃两口;赵魏俩哥们心情不爽,联手揍它消气;秦齐交战,还是用它缓冲,再啃两口。”
这么说的话,韩国还是个小可怜。
简直就是诸国的团欺,不管哪个国家都可以将它当作鱼肉,啃啃补充元气。
就算一人当百又有什么用。
两国的兵加起来,何止壮它百倍!
啧。
以前总觉得,秦始皇统一六国洒洒水。没想到单打韩国不好惹,人韩卒猛着呢,就是国土小,国力不足,又常被联合欺负;单打燕国也不好惹,人兵力足以碾压辽东胡族,拿下半座岛。
嬴政负手,容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淡漠:“国力乃其一。韩之术法,商君见之,亦要为之吐血,李悝所晓,必要捶胸顿足。”
国君当治国,光盯着臣子整治作甚。
赵闻枭悠然点评,递出一颗枣:“你比以前毒舌了。”
嬴政不要,且不置可否。
“补补吧。”赵闻枭瞥他一眼,“瞧你这长期熬夜导致的青紫眼底,苍白脸庞,淡薄唇色,跟鬼似的。西洋参没泡吗?四物茶没喝吗?”
嬴政:“我……”
一个字刚出口,三个枣便先入口。
他垂眸,眼皮子耷拉着瞧某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满脸无辜:“怎么了,不爱吃,不好吃吗?”
嬴政几年如一日劝自己,大度大度,别想着把人弄死了事。
诸多儒生的狂言悖语都能容,自家阿妹,便是更宽容一些又、如、何。
他用力咬断枣干,偏头吐掉核,将果肉吞下去。
赵闻枭踩着他张嘴的间隙,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看着他:“话说,这打仗到底要比的是什么?怎么判断这场仗能不能得到好处?”
嬴政:“……”
明知故问。
话茬子转移得十分生硬。
“国战取利,以策安民,以制维兵,以举国之力对决之……”
赵闻枭微笑脸:“正常说话,别拽书面语,听不太懂。”
“……多读书。”在她炸毛挠人之前,嬴政不紧不慢解释道,“一个国家的战争,为的是要给这个国家获取利益,那么便得先用国策将万民安排好,用军制维持兵卒的稳定,才能以一个国家的力量与另一个国家抗衡。
“所以究其本质,打仗要比的除了将帅士卒的精良之外,还得比一个国家的国策与军制。士卒要有足够的激励,后方要有稳定的粮草。”
他们顺着溱水上行,回到洧水与溱水交汇处,看着水载厚冰,缓缓下流。
许是冰消雪融春更寒,赵闻枭莫名觉得寒气扑鼻。
她偏头打了个喷嚏。
嬴政一脸瞧见铁树开花的样子:“你受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