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有些吃惊:“你不想留在牛贺州,留在凰城?”
在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的年代里,凰城的伙食有着天然的绝对魅力。
当地人多是狩猎文化,不会烹饪种植,多是采集,是以吃肉居多,一锅乱煮,熟了就行;外来者则不知何物能吃,更不知如何吃。
凰城兼具二者所长,可谓独一无二。
孩子母亲摇头:“想。但我还有两个女儿,我怎能将她们抛下。”
赵闻枭:“??”
她有这意思吗?
“我本想央求城主将我大女带去,又恐她疑心我不要她。思来想去,此事决定不该在我,而在城主与她。”孩子母亲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脸上是挣扎过后的释然,“倘若城主愿意收留她,她也想与城主闯一番新天地,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倘若孩子并不想要这些,只想留在她身边。
她私以为,自己也不当以爱为名,狠心将孩子推出去。
赵闻枭:“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对于故土与其他亲人的不舍?”
孩子母亲苦笑:“只是这个原因,没有不舍。”
她是一辈子都没有家的人。
所以,她不想大女儿也觉得自己没有家。
女子这一生呀,本就漂泊无定,什么娘家婆家都不是家。
她夫之女弟,年纪与她相仿,前几年嫁了一位猎户,早早怀上孩子,伺候姑舅(公婆)。
她们俩都一样,幼时总被阿母骂多余长一张嘴,干的活不如牛,吃的倒是和牛一样多,所以她们连麦饭都不敢多吃,饿了会揪些山野田地里有些酸甜的草吃。
不过那样的草也不好找。
牛羊要吃,山野里的山禽山兽要吃,出来寻觅野菜的人家也要吃。
所以,更多时候,她们会选那些又苦又涩,没人愿意吃的刺嘴野草。可这吃野草也是有讲究的,得先嚼上几口,试过吃了不会拉不会吐,不会昏厥不会眼花,那便可以记下来这草的模样,下次再寻。
只不过这样的草,往往很难嚼动,上颚啊舌头啊经常会被磨出血,溃烂红肿,嗓子也会被卡得很疼。
甚至喝水时吞咽都困难。
但是没有关系。
她们还可以用石头把草先砸烂,再用牙齿咬。
那便没有那么痛了。
石头上的草汁,也可以舔干净。
吃得多了,倒是觉得这种野草的味道,苦得别有一番滋味。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草分明无毒,却也无人多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上岁有一户人家的新妇,因为吃得太急,菜堵在嗓子眼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被活活噎死了。
据说,从她嘴里扒拉出来的野草,足足拉出膝盖高一长条。
下端还带着血。
可吓人了。
她当时完全想不出,那是怎样一种场面。
只是坐在门前编竹筐时,也跟着旁人唏嘘两句,感叹这么年轻的新妇,还没过上好日子便去了。
后来
夫妹饿狠了,吃得急,也噎死了。
阿母和良人嫌弃夫妹丢人,都不愿意出面送别,只派她去看一看。
她看吐了。
那草的刺没除干净,勾了肠子,被夫妹她舅用力一扯,就掉在她嘴边。
他们嫌弃难看,想要草草埋葬下土。
她主动向前说将肠子塞回去。
不塞不行的。
世人都说死后若再生。
夫妹这辈子已经太苦了,若是来生没有一副完整的躯体,可让她怎么活呀!
塞肠子时,她还得隔着肚子摸索,却摸到了一团硬。
夫妹有孩子了。
约莫两个月,不显怀,很小一团。
这下,她的姑舅她的夫,哭得浑然不似人样。
她当时茫然站在坑边,心想,女子这一生,何其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