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阵脚步声自屏风外面传来,秦蓁便知道是傅云亭走来了,顿时她便从方才浑身软绵绵的状态抽离了出来,就连一双仍然噙着眼泪的眼眸之中都充满了防备。
像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看见了步步紧逼的猎人。
很快傅云亭便端着那一盏茶走到了里间,里间没有点燃烛火,看起来有些黑暗,倒是需要适应片刻,他径自走到了床榻边,垂眸将这一盏茶递给了她,“哭了这么久,喝点水。”
冷淡的嗓音中听不出来任何关切和羞愧的意味,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听见他如此理所当然又带着些许居高临下话语的时候,秦蓁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在此时彻底断掉了,她直接伸手打掉了傅云亭递过来的茶盏。
茶盏摔碎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碎声,茶水也散落了一地,留下那么一片浅浅如同月光一般的浮白。
“傅云亭,你走开,不用你这这里假好心……”
甫一开口,秦蓁就发觉自己的嗓子实在是干涩难耐,一字一句说出来都是格外艰难,于是这句话说完她就不再开口了。
傅云亭也知道她心中怕是恨毒了他,也没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好脸色。
他淡淡垂眸看了一眼秦蓁,道:“秦三娘,你心中对我有所怨恨也是正常,不过今生今世你都休想离开我身边,你且先好好休息吧,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语毕,他便径自转身离开了,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道吱嘎的声响,冷风就这样从木门中钻了进来,连带着圆桌上的烛火也跟着摇晃了一瞬。
明明灭灭的烛台也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即将熄灭,一如秦蓁的一颗心。
傅云亭前脚刚从屋中离开,很快几个侍女便进了屋子,侍女们将烛火点燃,橘红色的暖光将屋内照的有些发亮。
可秦蓁的面容在这样明亮的烛火之下还是呈现出一种灰败之势。
方才哭了这么久,她白皙的面容上仍然挂着一道泪痕,鸦青色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身后,模样看起来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侍女们端来了一盆清水伺候她洗漱,秦蓁不言不语地靠坐了床头,木然如同提线傀儡一般配合着侍女们的动作。
很快侍女们又给她端来了一碗清粥,粥有些温热,侍女见夫人的神情有些出神,便想要坐在床榻边喂夫人用膳。
只是她才刚刚坐在了床榻边,夫人有些涣散的眼神就恢复了些许神采,自己伸手端过了陶瓷碗。
温热的触感从白瓷碗不断传来,秦蓁也觉得被冻的有些木然的身体像是恢复了些许直觉,但更多的却仍是挥之不去的寒冷。
秦蓁垂首喝了一口粥,与此同时,她的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顿时大颗的眼泪便从她的眼眸之中落了出来,眼泪正好落尽了清粥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碗粥之中也多了一些莲子的清香和眼泪的苦涩。
她其实已经很久都没吃过这样精细的饭菜了,按理说秦蓁此时心中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可偏偏秦蓁有些食不知味,几乎是味同嚼蜡。
她其实没什么睡意,但眼下除了睡觉也没什么旁的事情恶能干了。
秦蓁躺在床榻之上,听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侍女离开的时候也将蜡烛全都吹灭了,伴随着一道木门吱嘎作响的声音,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沉寂。
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思绪有些恍惚,忍不住又想起了白日在池塘的事情。
那片碧绿色的荷叶似乎仍然在她眼前晃个不停。
秦蓁现在身上自然还是酸疼难耐的,却也能察觉到了自己身上伤口已经被上过药了,些许冰凉和清爽从伤口处传来,她倒也不觉得有那么难受了。
或许是哭过之后一直紧绷的情绪得到了些许舒缓和发泄,秦蓁的思绪此时倒是冷静下来了。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想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她万一怀有身孕了可该如何是好?
她如今与傅云亭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他定然是不会给她避子汤的,说不定还会想着早日让她生下一个孩子,如此便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困住。
无论何时,孩子都是困住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
想到此,秦蓁的眼底有隐隐浮现了些许灰败,身上那些酸疼的地方也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又骂了许久的傅云亭,此人果真是衣冠禽兽,即便是在那种事情上也丝毫不知道节制,当真是可恶至极。
就在此时,秦蓁忍不住翻了一下身子面向了床榻的外侧,些许清透的月光顺着木窗的缝隙落了进来,在地面上投落一片霜雪似的白光。
借着这一点白光,她无意中抬眸看向了房间中的一角,忽而对上了一张沉默的面容,秦蓁顿时就被吓得够呛,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道尖叫,猛地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见此,那侍女忙不迭从凳子上起身走到了床榻边,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忙不迭认错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小心惊扰到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秦蓁着实是被吓得够呛,此时靠坐在床头止不住地咳嗽着,她白皙的面容浮现了一抹红晕,清透的眼睛也有些微微泛红。
样子看起来很是可怜。
一直咳嗽了许久,秦蓁一颗惊魂未定的心才算是彻底平复了下来,她只是受到了惊吓,却没有动怒,见那侍女径自跪了下来,秦蓁的心肠软了软,道:“没事,你下去吧,我睡觉的时候并不需要有人在一旁伺候守夜。”
谁料闻言,那侍女反倒是吓得立刻将头给低下去了,在清凉的月光之下,秦蓁看见那侍女的身子一直都在不断地颤抖。
秦蓁一直都是个心肠很软的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很快她就想清楚了这应该是傅云亭的吩咐。
他怕她寻死,所以即便到了晚上的时候也不敢让她独自一人入睡,需要侍女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盯着她。
第113章
第113章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漆黑的夜间,头发松松凌乱靠在床头的秦蓁面容上忽然浮现了一丝极为清淡的笑意,笑意中的讥讽意味很浓厚。
她原以为这世上的夫妻不说是相互喜欢,最起码也应该是相互信任的状态,可万万不曾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如她和傅云亭这般可笑的夫妻。
她怨恨他,他镇压她,她与他是这世间最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
他口口声声说着有多喜欢她,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对一件物品儿的占有欲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