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去见自己心上人的,他手中若是再提上一把剑,看起来倒像是要上阵杀敌。
甫一进了院子,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秦三娘,只见她穿着一袭烟粉色的衣裙,鬓发间的金步摇在金灿灿的日光下散发出些许光波,她绮丽的眉眼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木门就这样敞开着,她静静地坐在其中看起来像是仕女图,美的像是一幅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柔柔弱弱的皮相,却生的那样一身烈性的骨头。
烈骨铮铮,秦家怎么就出了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犟如磐石的烈女呢?
傅云亭步伐匆匆很快就走到了屋子之中,他背对着日光而立,日光便尽数落在了他的身后,他清冷如玉的面容也显得有些阴翳了。
像是有些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屋内的侍女们正要行礼,便全都被主子给赶了出去,“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院子。”
即便是在盛怒的情况之下,傅云亭也还是没忘记给秦蓁留下些许颜面。
可他是不是忘了,从头到尾将她尊严和人格践踏最狠的人就是他了?
秦蓁仍然是眉眼低垂地坐着,她其实听见了他进来的动静,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眸看他一眼,她纤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方垂落些许阴影。
是比银杏叶更加轻盈的零罗小扇。
很快侍女们就全都退下了,院落中和屋子内都是一片悄然,木门仍然是这样敞开着,金光落下一地,也仿佛将两个人全然隔绝在了不同的世界之中。
明与灭之间,泾渭分明。
两人都是陷入了沉默之中,谁都没有先开口,在这场无休无止的纠葛之中,仿佛只要谁先开口就会彻底落入下风之中。
最后还是傅云亭率先让步了。
他垂眸静静地看了一眼秦蓁,随后抬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并未坐下而是用微凉的右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颌,语气有些清冷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秦三娘,我是不会给你避子汤的,早点生个孩子不好吗?”
“秦三娘,或许我们应该有个孩子……”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可是其中的意思却很是明显了。
她有了孩子说不定就会彻底安定下来,她有了孩子就会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了。
傅云亭掐着她下颌的力道其实很弱,秦蓁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挣脱他的桎梏,她抬眸一双清澈如琉璃一般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傅云亭,她听明白了他言语中的意思。
她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眼眸中也闪动着些许光亮,她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他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鬓发间的金步摇也在那一瞬间跟着摇晃,金属碰撞发出些许清脆的声响。
金蝶振翅,流光溢彩。
“傅云亭,我们有了孩子之后,这个孩子能一直养在我的身边吗?”
出乎意料,秦蓁眼眸中跃动着的并不是恶意的光芒,她开口清婉的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些许天真。
傅云亭其实都已经做好会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开口会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他们的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有些念头仅仅在脑海中浮现一瞬,就能带给人巨大的欢愉,他神色和语气都在那一瞬间柔和了许多,如同冰雪消融一般。
“当然了,秦三娘,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们的孩子自然是会一直养在你的身边。”
闻言,秦蓁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过痴心妄想了,这一刻图穷匕见,所有温情的假象都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只剩下了冰冷嘲讽到极致的话语。
“傅云亭,我记得你从前夜夜都与我同床共枕,怎么如今不与我一起睡觉了?”
“傅云亭,你不必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我根本不爱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那些手段来折辱我,我心中当真是恨极了你,你对此想必也是一清二楚。”
“自从我在荒林中动手将你打昏之后,其实你心中也开始不信任我了吧,现在不愿意与我同床共枕也是知道我恨你,害怕我趁你熟睡的时候对你动手吧。”
秦蓁其实一直都是个很通透的人,从前有些事情她即便是看透了也不会轻易说出来,可现如今她不愿意了,不愿意再这样虚与委蛇只是维持与傅云亭表面上的和平。
“你以为有了孩子之后我就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吗,别天真了,傅云亭,我恨你,连带着也一并恨上了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熊猫头]
第115章
提起孩子这个话题,秦蓁就似乎有了说不完的话题,爱屋及乌、恨屋及乌,这两个词从来都是有一定道理的。
那一瞬间,她其实想到了很多事情,仰头看着傅云亭的动作未免有些劳累,秦蓁便所索性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起身之后,她垂眸用右手轻轻在自己的腹部摸了一下,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或许是提起了孩子,她的眉眼之间当真浅浅浮现了一层母性的光辉。
“傅云亭,我恨你,也会恨这个孩子,孩子尚且在我腹中的时候,我会用尽法子去打掉这个孩子,等他出生以后,我也会想尽办法杀了他。”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已经放在这里了,我的决定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这样你还是执意要我怀孕的话,傅云亭,那你最好这辈子都牢牢派人盯着我,要不然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他。”
说到这里,秦蓁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眼眸中的恨意清晰可见,果然听见了她的这些话之后,他的面色就更加冷冽难看了。
她喜欢看他如此难看的脸色,凭什么从头到尾都是她处于下风,凭什么傅云亭可以借着权势和男子天然的体力优势这样欺辱于她?
她不服,她不愿意。
她看着他冷冽的面容、看着他阴沉如墨的一双眼眸,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激怒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只要能让他觉得不高兴,她心中就觉得痛快。
曾几何时,秦蓁是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傅云亭,时刻关注他的每一个神情,就是害怕会不小心惹怒到他。
如今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竟是觉得恍如隔世,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无需对傅云亭多加忍耐了,她既然无法在□□上伤害到他,能让他心中不痛快也是极好的。
最起码在这段关系之中,从头到尾受到伤害的人都不应该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