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愁眠踉跄了几步,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自己,那个被徐扶头快打烂的手机在他身边好像已经失去了接受主人视觉的能力,它那个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的主人此刻心脏疼。
那边的老李像垂钓了一天的人,开始收钩,他不知道孟愁眠今天发了什么事情,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走过去一定能得到点意料之外的东西。
谁会放过一个抓人把柄的机会。
听见自己背后的脚步声,孟愁眠先出声了,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老李。”
老李先愣住了,他有些意外。
他看鱼的时候,鱼也看见了他。
或者说,垂钓的不是他。
“孟老师啊,你这是干什么?”亲眼见证了孟愁眠放火全程的老李此刻故作惊慌,他面露惊色,“怎么办啊,你怎么能烧红楼呢?你烧了红楼以后云山村的孩子们到哪里上课啊?”
“做个交易吧,老李。”孟愁眠一早就注意到了站咋远处的老李,他早就看到了,他一开始还打算躲,但是仔细想想后,他确实需要有一个人替自己收摊,这个人是老李,那就最为合适不过。
“你说什么呢!”老李的两截白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什么交易?你烧了红楼!是你烧了红楼,我都看见了,这时候你还要我跟你做什么交易?!你可闯了滔天大祸了。”
听这话的意思,老李是怕自己给的不够多了。
“老李,如果你真心担忧红楼,那会儿火刚燃起来的时候你就喊人来救火了。”孟愁眠抬手擦了眼泪和脸,他看着面前这个和他一样被火光映照着脸庞的人,装什么呢?
“五十万,之前我们去上课的那个晾茶楼我买了。”孟愁眠深思熟虑了一整天,他烧了红楼,学们就没地方可以去了。
事情总要解决,他会为自己善后。
老李眸光一凝,孟愁眠虽然平常穿着朴素,甚至只有几件衣服换来换去,但光看衣服料子就知道这个北京来的年轻人不简单,伸手就能拿五十万,老李在心里啧啧几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
“老李,李妍姐姐和你最近的谣言不少吧。”
这句话让老李原本看戏的脸忽然横起来,这小子为什么要忽然说这件事触他的霉头。
孟愁眠走上前几步,又说:“我把晾茶楼买下来,用你的名字捐出去,学和家长还有云山村的人都会感激你的。”
火焰跳跃在老李热乎乎的眼眶里,像他的心跳一样剧烈。
孟愁眠竟然能想到这一步!
他送女儿不做人,李家族谱都快把他清除出列了。
如果用他的名字买一栋楼,为村子的教育事业做出伟大贡献,人人对他感激涕零,感恩戴德,谁又会在乎他曾经犯过的小错呢?
哈哈哈哈哈,老李有些飘飘欲仙,他的浮想联翩让他有种自己已经站在光荣领奖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的奇怪错觉。
李家族谱,要为他的英勇事迹重新开一页了。
没想到之前他苦心纠结徐家田,想用自己女儿来为李家换取的大功一件竹篮打水,这忽然来得美名倒是天掉大饼。
大饼也讲究有没有命接,老李张嘴道:“红楼早就不能用了,你烧了也干净。”
“晾茶楼……是五十万不假,但我们只能说二十万。”老李算盘敲得响,要说他老李出了五十万买晾茶楼,那隔天警察就要去查他的银行账户了,谁能相信一个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天天种茶的老农能忽然发疯拿出五十万给买一栋楼?
“愁眠,你厉害。”老李竖起拇指,“你只管把那栋楼买下来,剩下的交给我。”
“今晚的红楼,天太干了,自燃的。”老李望着沟水远处的热闹人声,说:“这不是还有那边的火海吗?”
是的,此时此刻的下火海正在热闹进行中——
“唔咋唔!”
“唔咋喂!”
鼓手们正在整齐有序地敲响大鼓,赤脚下火海的男人们嘴里正在“芜——”地豪放叫嚷着……
这些正处在狂欢中的人群还没有注意到,另一个火海。
徐扶头打了半天孟愁眠都没有接电话,保险起见他在把钱给沈林位结清楚后问段声:“你现在回家吗?”
段声点点头。
“行,一起吧,我今天晚上也要回村。”徐扶头坐上车子不甘心地再给孟愁眠打电话,这个人怎么不接,他有些担心起来。
第86章春泥下火海(中)
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这让徐扶头有些坐不住,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村子,他这股焦虑的情绪荡在车子里,让开车的段声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然那个让他吃哑巴亏的小北京很讨厌,他还是不由得开快了车子。
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看边上的徐扶头,他想不通他徐哥放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不要,偏偏要去找那个小白脸。
“你看什么呢——”徐扶头还在固执地打着那个电话,他忍不住想难道孟愁眠没有接陌人电话的习惯吗?
“没什么徐哥。”
“有话就说。”徐扶头把电话放到一边,反正也快到了,今晚下火海,孟愁眠跟着余望几个人出去凑热闹没听见电话铃声也不一定。
段声努努嘴,既然大哥让他说话他也没藏着掖着,“徐哥,你……真的喜欢男人啊?”
徐扶头:“……”
“不完全算吧,就是和人看对眼了,男男女女的……我不纠结这些。”徐扶头把手举到头后面靠起来,看着前面有些颠簸的路,说:“你对孟老师就这么大意见啊?”
“没有。”段声开着车驶入村子,开始慢慢减速,又问:“徐哥,那你以后没有孩子怎么办?”
“哼,你倒挺会替我操心。”徐扶头看着渐渐逼近的小沟和石板路,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火光,他瞬间坐直了身子,段声也看见了火光,他惊讶道:“今晚的火海这么大呢!好像……有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