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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第6页)

孟愁眠一眼就看见了他哥,那个高瘦又板正的人,正和八九个小伙子一起站在高车上,和周围人一起笑闹着。他们统一赤膊,穿黑色长裤,白鞋。腰间裤头上拴着用红线穿起来的长串铜钱,随着腰身摆动而左右晃起。

走在高车前的鼓手雀跃,咚咚的鼓声里,站在人群里的孟愁眠和高车上的徐扶头接上眸光,随着漫天绑着红丝带的锦囊如散花般出现在青灰的天空时,孟愁眠接住了一朵朝他抛来的红杜鹃。

这朵红杜鹃很大很漂亮,孟愁眠接住的时候这朵花还在他的怀里震了一下,不过好在圆满,没有花落,也没有花伤。

徐扶头见孟愁眠稳稳接住这朵花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恣意鲜活,高车不会一直停在一个地方,往前看还有千人长街,徐扶头现在也不能下车,只能在车经过孟愁眠站的位置时,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哥的眼神过于直白袒露,心思昭然若揭,孟愁眠一不小心被看了个脸红,边上的余望和麻兴挤眉对眼地笑话他,段声一挑眉毛,看小北京那不争气的样子。

只有站在孟愁眠身边的张建国想法独特,他把脑门上被雨淋湿的头发抹朝后,看着路过的高车,说:“徐扶头老看我干什么,我今天的发型帅到他啦?”

余望:“”

麻兴:“”

孟愁眠:“”

段声:“呕——”

“我手上还有最后一朵红杜鹃,你们谁还要?”徐扶头一只手担在高车木架上,脚一上一下地支在车台上,另一只手拿着红杜鹃,问身后站着的一伙弟兄,“长朝你要不要?”

“不用了大哥,我给过阿棠了。”徐长朝站在徐扶头身后满脸堆笑,又转头问站在高车后面的人:“你们谁还要杜鹃花?鸿江要不要?”

“都给过了,大哥,快到关口了,你再看看下面遇到哪个熟人你就给谁呗!”

熟人?徐扶头往前一看,路那边站着一连串熟人,杨重建带着老婆女儿站在路边冲他招手,边上还有徐落成和江眷,往前是站着抽烟的老祐,正朝他微微地笑着,再往前一点是柳己柳过那一家人,接着是挤在人群里,身型瘦小的李江南,边上是和自己刚刚告别的学们。

杜鹃花还有最后一朵,给谁成了需要纠结的难题。

徐扶头短暂地纠结了一会儿后,把最后那朵红杜鹃扔给了李江南。

接到花的李江南受宠若惊,他那会儿就看见徐扶头过来了,原本只想挤在人群里和大哥打声招呼就行,没想到还能得这么一大朵红杜鹃。

“江南,去找你愁眠哥,你和他一起拿着红杜鹃去门神殿换好吃的!”徐扶头站在高车上朗声喊道。

“哎,知道了——谢谢大哥!”李江南怀抱着红杜鹃,珍贵无比,这是他第一次接到红杜鹃,以前他只能跟着垂垂老矣的爷爷站在沟水边看人家去抢,这种专门抛给他的还是第一次,为了报答,李江南很听话,立刻抬脚去找孟愁眠。

张建国看了一路热闹,他左手边站着段声,右手边是孟愁眠,他跟段声不熟,没什么话要讲,这一路热闹,光听孟愁眠和余望还有麻兴两个人叽叽喳喳。

虽然伤心,但伤心也不影响他话痨,看着打鼓的那帮青少走过,又看看高车上的徐扶头,他忍不住发出疑问:“今年徐扶头怎么不敲他的破鼓了?跑花车上去干什么?”

孟愁眠站在高处看了半天,也想问,从动作上来说,大开大合的鼓手比花车上的人帅气更多,他哥要是打鼓,那肯定更好看,“余望哥,这个鼓手是轮流当吗?”

余望和麻兴正看得起劲,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忽然一变,表情欲言又止。

张建国在边上搭腔,话说的很糙:“他不会今年就。破。了童子身,睡。了。谁吧?”

孟愁眠面色一凝,余望和麻兴的表情随即变成呈堂证供。

*

高车的路程即将到达终点,这一路的欢乐和热闹无法言尽,人们欢欢喜喜地把自己的亲人迎接回家,又用最热闹的仪式打点节日,以慰藉故去的人,家乡一切如常。

高车行到路尽头,徐堂公和徐家其它镇上的各家小伙子已经等在路口了。接下来就是敬山礼的最隆重的一项仪式,兵分两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拿着香火纸钱去青山坟地开山门,放鞭炮,祈求风调雨顺,山时四季如常;另一边是徐扶头负责,带徐家一群小伙子进山看熊,给熊的见面礼就是之前各家组织出的鸡鸭鱼肉还有各种瓜果。

徐扶头穿了件黑色坎肩,还有宽松好走路的黑裤子,徐堂公拿着一条红布过来系在他腰间,嘱咐道:“毕竟是牲口,不通人性,不要久留,带着你的弟弟们早去早回。”

“嗯,知道了堂公。”徐扶头一抬脚就上了车,他身后的十多个徐家后也跟着跳上车,把着父老乡亲送给梅子树的牛羊肉和各类瓜果蔬菜,然后车子发动,稳稳当当地去往深深的山林。

拿着杜鹃花来找人的李江南约着孟愁眠从门神庙出来,就看到不远处坐在车上的徐扶头,两个人追了一截,一直跟到云山镇外,热闹的人声变得稀薄的时候才停,因为要到不远处的徐家关旧关口掉头,所以两个人不白追,车子掉头转过来的时候徐扶头隔着远远地就招出手喊孟愁眠。

“愁眠!”徐扶头从车里倾出半个身子,满脸笑容地对孟愁眠打招呼,“我去山里一趟,下午就回来——”

“哥!”

车子不能随便停,开车的徐长朝只能减速慢行,孟愁眠和车子遇到又慢慢错过,他赶紧上前追了两步,喊:“你注意安全——”

两个人一个喊一个笑,徐扶头的那些堂弟也眯着眼看,有几个性格跳脱的更是毫不避讳地问:“那就是大哥带上咱族谱的人啊!”

“对啊,那就是大嫂!”

“长得真俊,真白,看着好像小喵啊——”

“怪不得大哥想要呢,这长的……让人心痒痒!”

“徐题兰!”徐雁深在边上温馨警示,“敢觊觎大嫂!小心大哥削你哦!”

徐题兰摆手,反嘴咬回去,“你少挑拨我和大哥之间的深情厚谊!”

“跟大嫂打招呼吗?”在后车吹风的一群小伙子笑闹着,互相推搡,七嘴八舌地讨论“大嫂”,随着车子和孟愁眠的距离越来越远,离镇子和人群也越来越远的时候,他们一伙人忽然大喊出声:“孟老师好——”

“孟老师,你好啊——”徐长朝的弟弟徐鸿江拿手做喇叭状,“你好——”

孟愁眠听见了,很意外,车敞篷后面那伙人竟然认识他,还这么热情地打招呼,他也赶紧热情地挥挥手,“你们好——”

这伙人得到回应也很意外,大嫂还蛮外放嘞,一点不隔。

既然不隔,那就能再喊亲切点,于是站在徐鸿江边上的五六个个小伙子又接着喊:“孟老师!大嫂——你、好、啊!”

“啊?”孟愁眠忽然把打招呼的手缩回来,转身就跑。

徐扶头原本坐在车里听,觉得打招呼挺好的,但这一声喊出去他立刻坐不住了,够出身子朝车后面那伙臭小子空打了一下,警告道:“不准这么喊!”

小伙子们不以为意,反倒笑徐扶头脸红了,“没什么人,大家都在镇子里忙着换红杜鹃花呢大哥!再说跟大嫂打招呼嘛,显得我们徐家人礼貌一点的啦!”

徐扶头:“”

“孟老师会气的。”徐扶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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