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顶多算是诬告,怎么就成了敌特了?敌特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事儿啊,她怎么可能干那个。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衣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你这婆娘,怎么就屡教不改呢,又干什么偷奸耍滑的事了?”男人一进来,先是大声呵斥了杨春枝一句,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刘场长点头哈腰,“刘场长,您消消气,我家这婆娘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张嘴就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育,让她深刻反省,不反省好绝对不出门。”
这男人姓姚是杨春枝的丈夫,在林场办公室管着木材销售,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主任。
他这番话明着是骂,实则是想找个台阶下,把事情化小。
杨春枝自然也听出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想顺着话头服个软,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刘场长一摆手给止住了。
“姚主任,你也不用在这儿和稀泥说好话,今天这事性质不一样,对于杨春枝同志无中生有恶意诬告他人,甚至意图破坏我们林场安定团结的的行为,今天我这个场长,必须严肃处理,不然当我们林场是什么地方?”
“这事儿要处理不好,以后林场有个事儿就举报,咱们林场的生产还干不干了?破坏生产就是破坏国家安定团结,是不是?”
几句话问的姚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场长没理他继续说道:“具体的处理决定我会先向上面领导汇报,但是眼下杨春枝,你必须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向小姜同志和小贺同志,还有他们的家人郑重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是他们的狗咬了我……”杨春枝的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只是杨春枝话还没说完被丈夫扯了一把,“刘场长说的对,这事儿我们道歉,小姜同志是咱们林场请来维修卡车的专家,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们诚恳的道歉。”
可能别人不清楚,作为林场的干部他还能不知道吗?眼前的人来林场人家手里可是捏着东西的,只有杨春枝这个蠢婆娘才总爱盯着那些个下放的人找事儿。
杨春枝听到丈夫的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道歉,不过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说了什么也完全不清楚了。
这个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下午还要上工,刘场长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场长才又单独走到贺青砚和姜舒怡面前,脸上带着歉意。
“小贺,小姜同志,今天这事儿让你们受委屈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事我往上报的时候,会把性质说得更严重一些,杨春枝这种人是绝对不能再留在我们林场了,而且我打算借着这件事,也好好给革委会那几个人敲敲警钟,也确保来咱们林场的人大家伙儿都能熬到安全回家的那天。”
他说完又专门对姜舒怡说:“小姜同志,今天你帮运输队修车的事我这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声谢谢呢,你看场子里的人又惹出这么多事,今天要不是你反应快,脑子灵光还真就让他们遭了道了,实在抱歉啊。”
姜舒怡看着眼前的刘场长,其实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刘场长您这话就太严重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父母的照顾呢。”
“行,那咱都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刘场长摆摆手,“这事儿我得趁热打铁,马上去处理,不能给那些人回过神来反应的机会。”
既然都是敞亮人,那就都办敞亮事儿。
姜舒怡望着匆忙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达则兼济天下这话。
刘场长真的在他能力范围内,替许多人撑起了一片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姜舒怡和贺青砚直接去了招待所的食堂。
父母他们劳动的地方远,中午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在山上吃自带的干粮,一般不回家吃饭。
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又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两根带着肉的羊骨头,打算给大功臣闪电加餐。
直到晚上姜崇文和冯雪贞回到棚屋,才知道白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夫妻俩听完后怕不已。
“多亏了有闪电在啊!”冯雪贞感慨道。
闪电一下成了全家的大功臣,被夸得尾巴都快摇上了天,它坐在姜舒怡脚边,一听见夸奖两只耳朵就嗖的一下全竖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和得意。
出了杨春枝这档子事,林场的气氛也变了。
刘场长借此机会一边抓生产工作,一边大抓思想教育,整个林场的风气都变得更加严谨。
第三天对杨春枝的处理结果就下来了,自然是做开除处理,而且因为诬告行为严重抹黑了林场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需赔偿林场二百块。
刘场长拿着这二百块,又买了肉分给了所有在林场接受改造的知识分子们,也算是替他们压压惊,给他们的一点补偿。
在这种特殊的时期,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革委会那边,也没能讨到好。
刘场长一口咬定,是革委会内部人员与杨春枝内外勾结,意图不轨。
县里领导介入调查后,虽没查出实质性的勾结证据,但金主任工作方式粗暴的帽子是扣实了,直接被降为副主任。
杨勇也因为姐姐这事儿受到牵连,被停职反省,暂时不能再去革委会工作了。
刘场长把这事儿处理得漂漂亮亮,不仅林场的职工拍手称快,那些被下放的人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以后在这里,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被扣上大帽子的日子了。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贺青砚和姜舒怡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一天离开,这样回到驻地还能休整一天。
现在父母这边的事情也算彻底安心,剩下的就是等待机会能让他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前贺青砚又给自己媳妇儿打着商量,“怡怡,咱们不直接回驻地,先绕到县城去一趟吧?我有个战友现在在县城武装部,咱们过去看看他。”
“好啊。”姜舒怡也没多想,从林场去县城也就多半个小时的车程,出来一趟就当是顺路溜达了。
他们的车很快就进了陇县县城,姜舒怡听贺青砚说他这个战友是个纯正的西北汉子,长得敦实憨厚,为人热情好客。
贺青砚这次过来,一来是看看战友,二来也是想托他在县城多帮忙留意一下革委会的动向。
他总感觉那个金主任不是个善茬,他看人时的眼神对谁都带着一股不屑,这比苏城革委会主任都厉害,想必是个会搞事儿的人。
“老贺,你这不够意思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连个信儿都不给兄弟说一声。”来人一拳就怼在了贺青砚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舒怡乍一见到来人,还被吓了一跳,这确实是敦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