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归山瞥了眼:“或许是他慑于龙威,于是改了主意。”
安乐道:“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她知道在谢归山这儿,是问不出什么话来了,转身就走,楼东筹真是讨厌死她这个臭脾气,但敢怒不敢言只好认命地追上去,最后无助的太子还是从大监那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乐公主被降为安乐郡主,削食邑至三百户,罚立刻回长安禁足三个月,手抄《孝经》三百遍。贵妃被降为淑妃,而珍妃则跃升为珍贵妃。
太子拖住沉重的步伐离开时,正听到贵妃,不,现在应当是淑妃了,哭着求见陛下,但陛下沉醉于珍贵妃的温柔乡中,不愿见她。
帝王一念,无数人的命运改变,无数人为之提心吊胆,这就是皇权。
而此刻,银河低垂下,谢玉蛮还在焦急地等着谢归山回来。
她当时坐于马上,并未将男宠之事告知谢归山,是因为她察觉了公主的恶毒用意,怕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有所不妥,但是等上了马车,她就立刻说了。
废话,明知别人要算计自己,还藏着掖着,这不是亲自给敌人递捅自己的刀子吗?
谢归山听完后就沉默了,这下原本还自信满满的谢玉蛮也慌了神了,这谢归山莫不是跟那些臭男人一样疑上了自己?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于是她马上赌咒发誓,道:“我绝无可能看上那些男宠,他们是有钱还是有权啊?我看上他们,
还得我自己掏银子养他们,疯了不成。”
她这是通过自贬人格来说服谢归山,谢玉蛮觉得没什么不妥,反正谢归山也亲口说过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喜欢黄白之物的俗人,可这话在谢归山听来却像是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他曾那么误会过她。
谢归山道:“我自然信你,方才只是在想该怎么对付他们而已,此事就怕夜长梦多,最好今晚能了结。”
说罢,他起身就走。
可安乐的针对猝不及防,谢归山话说得轻易,要如何做呢?谢玉蛮千头万绪,理不出重点来,只能焦急地等着。
此刻,在她心里,安乐也只是想拖她下水,败她名声,伤得最多的就是她和谢归山的夫妻感情还有名节,谢归山能怎么解决?
谢玉蛮想不通,她想了几个法子,无外乎杀了男宠,找个罪把男宠赶出去,——但安乐不会只有一个男宠。或者直接把这事捅给皇帝,但皇帝真会在乎安乐养个男宠吗?顶多训诫一番。
等等,既如此,安乐为什么执意要拖她下水?
谢玉蛮后知后觉此事非同小可,但已经迟了,夜幕低垂,谢归山离开后再没踪影,她正不安,便听到珍妃殿里传来喧哗声,她遣人去探查,得知出了什么事后,腿肚子都发软。
谢归山的胆子是不是忒大了点。
于是谢玉蛮更睡不着了,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谢归山回来,就怕他没安排妥当,出了纰漏,龙颜大怒,抄了他全家。
就这么左等右等,等到大殿乐声停了,谢归山再带人四下巡了两圈,已过子时方才回来,见谢玉蛮还没睡,熬了两片眼底乌青正等着他,也是愣了一下。
他问:“怎么还不睡?”
谢玉蛮没好气地抱怨:“我倒是想睡,但你也没叫人带句话回来。”
“这种事怎么好叫人带话。”谢归山说了一半,看到谢玉蛮瞪起的双眼,忙改口道,“是我的错,我给夫人赔不是。”
谢玉蛮哼了一声:“少来这套,赶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才是正理,你不知道我担心了多久。”
说话间,婢女呈上熬出胶质的燕窝,端到谢归山前,谢归山诧异,谢玉蛮却示意他吃:“陛下的安危扛在你肩上,你必然辛苦,快吃了好生补补。”
谢归山感动归感动,嘴巴却贱:“要慰劳我,哪用得上这个,只要床笫间夫人肯多配合一二,我马上生龙活虎。”
谢玉蛮伸手打他,反被他拽过来抱在怀里,在她粉粉嫩嫩的脸颊上亲一口:“心肝儿一起吃。”
这么迟了谢玉蛮当然不肯再吃东西,她轻肘了谢归山一笑,娇嗔道:“还不快说。”
谢归山于是边吃燕窝,边随口将殿上发生的事说来。谢玉蛮听得胆战心惊,这办法虽能绝后患,但是不是太凶险了?他怎么能保证那男宠一定站在他这边?
谢归山这才道:“其实我早派了人监视公主府,那男宠的家人早转移到我手里了。”
谢玉蛮更是不解:“无缘无故,你监视公主府做什么?”
谢归山道:“还不是那一回后的事。”他将楼东筹酒楼之事告诉她。
谢玉蛮愤道:“三番几次污我清白,他们究竟意欲何为?”再想到安乐素来对她亲热,这两面三刀的模样当真让谢玉蛮不寒而栗。
谢归山冷笑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污你清白是为了激怒我,让我相信你水性杨花,与你和离。”
迎着谢玉蛮怔然的目光,他声音低了点:“皇帝先前病了回,不算大病,但他毕竟已经年迈,两方都心生警惕,安乐他们恐怕是想借姻缘之事把我彻底拉在太子营里,防止玄武门再生变故。”
谢玉蛮恍然:“原来我是他们功成名就的踏脚石,白白做了龙椅下的冤死鬼。”于是更为气愤。
谢归山哄她:“好了好了,夫君不是替你报仇了吗?安乐偷鸡不成蚀把米,从公主变成郡主了,食邑都降成了三百户了,可没有以前风光了。”
谢玉蛮却忧愁道:“这下好了,我们本来与四皇子就不善,现在跟太子也交恶了,将来这两个哪个登基,我们的前途都很
黑暗啊。”
谢归山乐了:“怕了?那不难,等我明儿辞官,咱们隐居去。”
谢玉蛮不干:“山地多蛇蚁,我看你是想吓死我。”
“心肝儿那么可爱,哪里舍得把我的宝贝吓死。”谢归山吃罢燕窝,抱起谢玉蛮往床榻走去,他今日见了血,现在兴奋得很。
谢玉蛮忽然抬起脚,抵住他靠近的胸膛,将他推开:“谢归山,你哪来的人监视公主府?”
谢归山现在的心思都在宽衣解带上,哪有精力管这个,随口道:“雇了些闲汉,盯着门就是,不难。”
谢玉蛮却知绝非如此简单,毕竟谢归山要做的不只是盯着有多少人出入公主府,还要知道安乐挑中了谁去做事,然后找出被扣押的家人并将其转移到自己的地盘。
而且谢玉蛮是临近午时才告知谢归山,谢归山身处上林苑还能安排手底下的人做完这些事,这绝不是区区几个闲汉能做到的。
谢归山习惯性地仍旧选择对她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