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津这些天早就想到,秦维勉一时是不会相信轮回转世之说的,也不会甘于当“别人”的影子。秦维勉能够平和地接受他在身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剩下的他只能再慢慢努力证明。
但他没想到,秦维勉居然让他选择。
“我当然不会走!”贺云津说得斩钉截铁,“可我给殿下送来这只玉壶,也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让殿下宽宽心、有些乐事,别再气坏了身子。”
“济之既然选择留下,仍如从前一般勠力同心就是,不必务于这些虚华的事情。”
不知怎么,秦维勉看见这玉壶就烦躁。自从他掌了些军权,费心钻营给他送东西的人多了,他并不当个稀奇事。
但他知道,贺云津并不是这样的人。
回想起来,还是他们初识不久贺云津给他送过两回东西。第一次是那块打着同心结的玉佩,还伪装成仙人梦中所赠,其中的寓意是不言自明的。
第二次则是给他带了一包茶,那是因为前几天听说希文给他送茶,因此竞争了起来。
从那以后贺云津何曾这样郑重其事地给他送礼,秦维勉想也没往这些事上想过,因为他跟贺云津的关系原不必靠这些俗物支持维系。
那时秦维勉以为,他们交心、同命。
现在贺云津将那匣子从侍者手上接来,亲手呈到他的面前。
“殿下就收下吧。”
浑圆精致的玉壶散发着光泽,温润晶莹简直不似凡间的东西。秦维勉想,这东西就是拿在祠庙之中的仙人手上,也太过干净纯白了。
但他现在却同时觉得这东西俗陋得很。
秦维勉不想接过,好像他一收下,就更坐实了他跟贺云津这段关系原本就只是寻常罢了。
他忽然想,这些日子这样难过,何止是因为被哄骗着做了别人影子的气愤和恼怒呢。他原先以为自己遇上了极珍贵难得的东西,现在却发现那比一场空还叫人难以接受。
一片冰心在玉壶。
他当然知道贺云津挑这么个器物的用意,可贺云津以为那是冰心,他却不信。
贺云津仍旧奉着那个匣子,抬眼看他,眼中尽是期许。
秦维勉下定决心,挥手叫来侍者。
这事原本就如此不堪,他心中的执着又有谁知道呢。
贺云津见他肯收下,唇边也有抿不住的笑意。秦维勉不想看他这突然流露的真挚模样,改换了话题问道:
“如今已经送走杜将军,城中又有节日,我想去看看,济之觉得我是直接去的好,还是微服的好?”
“殿下可能不知,北地一带节日之中所演的社戏有许多迎神、求卜和巫祝的东西。那所拜的神明又并非全在官方祀典之上,倒有许多是民间自发封的神,祷祝仪式也未必都很高雅。”
贺云津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秦维勉这是问到了他所熟习的东西,因此贺云津还像从前一样娓娓道来,恨不得把所知的都告诉秦维勉。
不过他还没说完,秦维勉已经知道其中的意思了。俗神之流,官方有时禁止而有时又默许,不过是看他是否成了气候、或者是否于教化有利罢了。他以燕王的身份去,到时就不容易和稀泥了。
“既然如此,还是微服。到时候济之与我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