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有这样的隐忧:贺云津这样的人他是控制不住的。
贺云津无论是来还是走,都全凭自己,没有一点牵绊。
如今这人再度消失,那点隐忧便渐渐成形,有了轮廓和眉目。
可那时他们刚刚认识,他也没有接纳贺云津,如今共历了这么多患难,有了如许多的牵扯,那人竟也这样说走就走?
秦维勉狠狠心想,等贺云津回来该怎么罚他呢?
自古天意高难问
贺云津一天不归,两日也未返。
第三日清晨,秋雨沥沥,秦维勉立于门口,见檐角雨滴如线。
“一场秋雨一场寒呐……”
谢质知道他的心事,更清楚如今众将之间已经有了些窃窃私语。这两天好几个人在秦维勉面前有意无意提起贺云津,意在试探,秦维勉久不回答,何尝不是一种泄密呢。
“殿下……殿下是否想个理由?”
就说派贺云津去秘密探察了,以免众人议论。可谢质也清楚什么借口都有漏洞,以贺云津如今的身份,哪有抛下大军独自行动的道理,死士和哨探也轮不到他来当。
可若现在不说,拖得越久,理由就越难找。
骁烈营不可久无主帅,秦维勉也得寻个得力的人来统领自己的精锐部队才是。
谢质说完便小心打量秦维勉的脸色。这几日秦维勉都是这样渊默不语,他是个坚韧的人,如今这坚韧也带上了沉重。
就在谢质以为秦维勉这次也不会回应的时候,那人却忽然坚定说道:
“走。”
说着便当先闯进了雨幕。
秦维勉的步子在青石砖上溅起水花来,却仍旧步伐飒飒,带着决心。
“殿下!”
贺云津院门口照常有士兵轮岗戍卫,秦维勉不理会他们的礼数,径自走到了贺云津的房中。
一切还是那天他们争吵时的样子。
案上放着展开的《春秋左氏传》,停留在他亲手翻到的一页,炕上叠着几件新衣,唯独地上倾洒的茶渍已被收拾干净了。
秦维勉站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四下环顾。
贺云津的铠甲就挂在墙边,连佩剑也在。
谢质道:
“他连兵器都没带,想来……”
秦维勉不答话,又往里一走,窗下的小几上放着一包东西。
他解开盖布,先是看见了贺云津的佩玉,是他送的那块。拿起佩刀,翻开荷包,里面还有一些碎银。
秦维勉将这些东西一一捡出,见沉在最底下的是一块手牌。
“大用之人”。
那是当初贺云津向他讨的,秦维勉花了很多心思设计样子,亲自画了图示,让人带到京中找高手打造,贺云津拿到时是那样喜不自胜。
当时秦维勉还问贺云津为什么要这个,贺云津一直没有正面回答他。
如今这手牌静静躺在这里,未说完的话仿佛也凝固沉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