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窈裹紧外衫,站在寥无人烟的小楼门前,只觉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一切好似一场梦。
但身上鲜明的印子提醒她,片刻前的真实。
薛明窈拿着铜镜换着角度照,越照越恼。
颈上和胸前零星布着深浅不一的吻痕,其中被谢濯用力吮。吻的那处,粉中泛紫,靡丽得让人耳热。指尖摸上去,仍觉有余烫,伴着柔软的触感。
好似经历过一场酣畅情事。
“郡主,您这是怎么”绿枝站在她身后,惊讶地捂住嘴。
“不许问!”
薛明窈磨着唇侧一颗尖尖的牙,沉着脸扯下耳上的珍珠坠子,朝绿枝一丢,“拿去当了,钱自己留着吧。”
绿枝赶忙噤声,收好坠子,取来湿帕子为郡主热敷。
晚间时分薛行泰不放心,来了她小院一趟,薛明窈以身体不适早休息为由打发不见,薛行泰只得悻悻而去。
当晚薛明窈在榻上翻来覆去,将锦枕衾被当做谢濯狠锤一通,才消了点气,肯去梦周公。
哪知合眼不久即梦见了谢濯。
他们还在那间画阁,两三盏灯寂寂吐着红焰子,昏晦中谢濯像头狼一样噬咬她,她又厌又怕,死命推他。
可推着推着,不知怎的,腿蔓上他的腰,手伸进他的领口。
团花毯花色绚烂,画阁摇摇晃晃。
薛明窈快乐得蜷起脚趾,抱谢濯热烈如抱情郎。
她仍然看不清他面目,可她知道他的唇很软,他的眼睛很亮,他的胸膛很壮硕
深深帷帐之中,迸出女郎一声惊叫。
薛明窈呆滞地坐在被里,梦中景象仍残留在脑海里,叫人口干舌燥,心跳如擂。
很久没做过这种梦了,薛明窈作为一个担着水性之名的寡妇,倒不太觉得羞耻,只是愤怒。
谢濯古怪又强横,她讨厌他还来不及,却在被他侮辱后梦见与他欢好。
也非无来由,薛明窈很清楚,下午他的手在她身上抚摸的时候,她满腔的怒火,一半气谢濯轻侮她,一半气她竟然有感觉。
如果谢濯当时真的欺辱她到底,似乎也不算太糟
薛明窈掐白了自己手心。
薛明窈,你当真人尽可夫不成!
外头隐隐传来鼓声,大概一算,是三更天了。
银白的月光淌了一地,冷津津的,还有些黏腻。
谢濯倚壁坐在榻上,睡魔在人间兜转,不曾光顾过这里。白日画阁种种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他闻见她的香,摸到她的发,还有满溢掌心的酥雪。
丰容艳质,软玉温香。
他实不知当时自己算是放纵,还是克制。
枕旁躺着一方海棠红软绸,是女子小衣,上好的料子,这么多年仍不显旧,只是用久了皱。有陈年皱,也有今晚新添的皱。
谢濯每每想到自己被薛明窈像打发条狗一样扫地出门,还不忘窃走一件她的小衣,就忍不住自嘲地笑。
读书人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数晌贪欢,贪得忘乎伦理,忘乎道德,忘乎自己是谁了。
薛明窈给的钱财被他捐了香火,他跪在菩萨面前默念,保佑他此去平安。多的不求,肮脏事也嫌污了菩萨耳,但有命在,他自己来便是,不劳神佛。
念完走出佛寺,背着薄薄的行囊,只身赴甘凉。行囊里藏了薛明窈的小衣,一卷书都没有。
那小衣一路跟着他,从这个驻地到那个驻地,从二十人头挨头脚挤脚的通帐,到比通帐还大些的独间营帐。还没做上十夫长的时候,被人扒开包袱抢了去,他找人要,遭了一顿毒打。好在要回来了,也不觉得太痛,这辈子不会再有一顿打比在西川郡主宅里挨的更痛。
军营里的人,其实身上多少都藏了点女人物件,诸如小衣诸如手帕,用来睹物思人,当然是以一种秽亵的方式。
谢濯的用意并不在此,他以薛明窈的小衣提醒自己莫要遗忘。事实证明是多此一举,那段往事日以继夜地横亘在他脑海里,仿佛一道坚固的水坝,永远也冲不垮,挪不走。
他升六品定远将军的那日,西北的天蓝得像倒着的湖,将士们给他庆贺的酒很烈,谢濯痛饮几斗,想要不算了,好好地活,别再执著。
当晚故人入梦,新任将军一溃千里。
说情也好,说仇也罢,他既忘不掉,就总要面对。像一场仗,不得不打,且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赢。
他不能再输给薛明窈了
薛行泰铁了心要管薛明窈,没过两日,带着一个人来见她。
“阿照?”薛明窈穿着杏色春衫,领子高高立起,瞥了眼笔直立在窗外廊下的那人,恹恹地问,“阿兄送他来是什么意思。”
“你在北明山遭遇刺客,凶险万分,绿枝又指望不上。阿兄担心你以后再遇险,就派齐照来保护你。以后你出门,记得带上他。”薛行泰正色道。
“谢谢阿兄好意。”薛明窈眉一挑,“我还以为阿兄是嫌我到处沾花惹草,专找个人盯我呢。”
“确实也有此意。”薛行泰坦然承认,“窈娘,不能再任性了。不管是陈翰林还是谢将军,都是咱们招惹不起的,我怕你玩火上身。”
已经上过一次身了,薛明窈心道。
她扁着嘴巴笑,“齐照好模好样的,贴身带着他像什么样子,叫人家见了,不更坏我名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