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行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问题不大。
“窈娘,他兴许是面子上过不去,才这样吓唬你。你听我的,男人不会拿自己的婚事开玩笑,他铁了心想娶你,那还是因为他喜爱你呀。”
“喜爱不见得,恨我倒是真的。”薛明窈慢吞吞地道,“他要把我当年折磨他的手段反过来用到我身上,然后等出完气,就休妻。”
休妻不是等闲的字眼,薛行泰也有点迟疑,“你除了把人扣在府里,还怎么折磨他了?”
薛明窈不肯讲。
薛行泰急道:“你不愿说,我问绿枝,问齐照去!”
薛明窈这才勉强回忆道:“就是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把他关过几次柴房,不给他饭吃,还动手打过他”
薛行泰眉头皱得能挤死苍蝇,“窈娘,你,你怎么能这么坏呢!”
“谁让他老是骂我。”
“难道你不该骂?”
薛明窈咬着嘴唇,剜了兄长一眼,破罐子破摔道:“他老是装正人君子,我还给他喂过那种男女欢好的药。”
薛行泰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哪来的这种药?”
“齐照弄来的。”
“父亲就不该把齐照给你!简直助纣为虐。”
薛明窈手边如果没人可用,也做不出这样张狂的事。当初薛将军担心薛明窈一个寡妇,在西川会受人欺负,这才千里迢迢送齐照过去,岂料倒便利薛明窈欺负人了。
“窈娘,没事的。”薛行泰话锋一转,语气带点暧昧,“就算是你用了药,男女之事,那也是他占便宜,他不会记怪你。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薛明窈闷声道,心里又开始钝钝地难过。
按谢青琅的说法,她对他好,他也记作坏,她在他心中无异于天下第一大恶人。
可他们明明也有一些可称是愉悦的光景,他终于不再动不动恶言相向,她也不必给他喂情药,两人厮守在西川难得的春光里,像一对尘世寻常的小夫妻——当然是拌嘴比较多的那种。
他怎么能全然不认呢。
是了,他但凡有和她同样的感觉,也不会在她探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时,答得那样果决坚定。
他一定要走,此心不改。
薛明窈只觉十九岁那年不得所爱的巨大失落再次袭来,以比当年还要深重数倍的力道。
他不仅不爱她,还深恨着她,否定了他们过去所有。
更糟糕的是,这么多年,她始终念着他,想着他。真没出息,白领了恶人的虚名。
眼眶里有泪花打转,薛明窈借口更衣,从兄长面前逃开。用帕子揩了泪,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重新进来。
薛行泰郑重道:“窈娘,你对人家这样,他心里有怨气也正常。不管怎么说,他求亲是一件好事,你别太抗拒,也别太把他说的报复当真。”
“阿兄说得轻巧。”薛明窈没奈何地笑笑,“难道你忘了你当年狠揍他的事了?”
“那不是场误会么,当时我也给他道歉了。”薛行泰心宽得很,“而且谢将军待我有礼,言辞也友善,不像对我介怀在心的样子。”
又是谢将军美谈。
他明明在她面前,那么的睚眦必报,冷漠凶戾。
昨夜谢濯的话映现眼前,薛明窈霎那间意识到,谢濯可能是把所有仇都记她身上了。
“他不介怀你,可是介怀我啊,连同你的那份。”她怏怏道。
“真是厉害,当时他毫无还手之力来着,这是怎么练出来的,我得好好问问”薛行泰自顾自地感叹,也没在意薛明窈说什么。
薛明窈咳了一声。
薛行泰笑道:“窈娘,别想太多。等你嫁过去,你放低一下身段,哄一哄他,也就好了,这夫妻之间哪有仇的。我就不信,陛下金口玉言赐婚,他能说休就休啊。”
薛明窈干声道:“可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还没娶就说要休妻的人?难道我没有面子,没有尊严吗?”
薛行泰振振有词,“一来你确实对不起人家,二来,你不是喜欢他喜欢得要紧吗?”
“那是从前!”薛明窈大声道,“我现在不喜欢他了。他完全变了,样子变了,性子也变了,和朝里那些讨人厌的将军一个样。我看见他就烦,才不嫁。”
“你又耍起性子了。”薛行泰抚额,“闹归闹,亲事可不能拒啊。这好几日过去,也该给陛下一个答复了。
“我早答复过了。”薛明窈和兄长说了她那日一大早进宫的事。
薛行泰对妹妹的自作主张感到生气,但听她转述陛下的意思,指婚几乎是势在必成,不是他们轻易能拒得了的,心里便又安生多了。
“那你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无奈道,“说不动谢将军,也不肯御前给个准话,就这么拖着么?”
薛明窈嗯了声,“拖着吧,反正我不想松口。”
“要不我去找谢将军,替你们说和说和?”薛行泰试探地问道。
薛明窈言辞激烈地表示不行。
“你去岂不折了我的面子?你是我阿兄,应当和我站在一边的。况且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你掺和进来,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薛行泰还有异议,说得多了,却见薛明窈眸中沁出晶莹,声音隐隐带上哭腔,“阿兄,你别去,你不知道他怎么欺负的我!”
薛行泰吓了一大跳,薛明窈刚强得很,从小到大几乎没哭过的。
“好好好,我不去。他怎么又欺负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