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枝好奇道:“您打算怎么捞啊?”
薛明窈正要开口,忽地屋门传来笃笃两声,小丫鬟不等绿枝开口,就启门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郡主,将军回府了,正往这儿过来呢!”
主仆齐齐变色。
绿枝差点掉了手中梳子,“怎么回事,将军平时要下午才回的呀!”
而窗外,正是天光欲浓未浓,连正午都还渺远的光景。
小丫鬟挠头,“千真万确,将军方才骑马从角门进来了。”
她被绿枝安排了守在角门监看将军回府的重任,也是巧了,早晨目睹谢濯离府后,人坐在附近的廊子里做绣活,日影在指间游弋,一抬眼,瞧见了将军。
薛明窈咬牙,指着拆下不久的那堆“道具”,“快缠上,不能露馅儿!”
半盏茶的功夫,谢濯锦袍乌靴,稳声而至。
他手里拿着半块帕子,穿厅进卧房,“你的丫鬟怎么见我如同见了鬼,绣的东西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薛明窈坐在榻上,垫着伤脚,忿忿揪着头发,“我见你才是如同见了鬼。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难道今日又休沐?”
谢濯坐下,拈起茶案上一只小金桔,从容吃完才道:“你不良于行,性又乖张,我想你恐怕会可着劲儿折腾一府下人,索性就回来看着你,也叫你少生点事端。”
“可真会体恤下人。”薛明窈双手抱胸,黑眼睛朝他扑扇几下,“我还以为你特意舍了职事,回来照顾我呢!”
谢濯不语,又拿起一枚金桔,放入口中慢慢嚼咽。
一物忽地向他飞来,谢濯头也不抬,伸手一抓,是只木梳子。看准头,是用来打他头的。
薛明窈乌发半绾,理直气壮道:“你不叫我折腾人,那我只能折腾你了。谢大将军,过来给我梳头。”
“为何不叫绿枝梳?”
“她怕你啊,有你在旁坐镇,她的手艺都发挥不出来。所以你来替她。”
薛明窈以为要费好些口舌才能劝动谢濯,不料他没再说什么,就拿着梳子坐了过来。
绿枝给她梳的家常蝉髻只梳了个半截子,谢濯便将她余下的黑发分股盘绕,绾进髻子。
青丝在男人的掌心里流淌,力道堪称舒适,恍惚间还以为是谢青琅在给她梳发。
谢青琅虽然是个倔脾气,可做起事来,总是温柔的。
谢濯肯做好人的时候,薛明窈不禁要想,到底这是谢青琅的温柔在他身上的延续,还是仅仅偶然一现的回光返照。
但是想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她应该当他是亟待驯服的夫君,而非破镜重圆的旧情人。
夫君宽厚的胸膛当然是要利用的,薛明窈拿起案上一枚糕点,微微后仰倚到他怀里,安心用起了早食。
片刻后,谢濯道:“好了。
薛明窈下意识地去摸后脑发髻,又将手放下,“还不拿面镜子给我?我怎么知道你梳得好不好啊。”
等谢濯站起身,她又改了主意,“算了,还是直接抱我去镜台照吧。”
谢濯不听,依旧拿了面菱花镜给她。
薛明窈于是不肯照,再三要求谢濯抱她,见说不动,干脆把人袖子一扯,双臂攀上他颈,直直往他身上挂。
谢濯怕她有闪失,只能兜起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腿,抱到了镜台前放下。
镜里美人蝉鬓如云,左右各有两股细细的乌发垂到胸前,平添少女之俏皮。薛明窈十七八岁的时候爱这样留发,这两年则习惯披一部分发于肩后。她瞧之又瞧,没说什么,叫谢濯再抱她回去。
她还有早食没吃完。
谢濯这回说什么都不肯了,直接把她的糕点并粥食拿了来。薛明窈不再坚持,目光往首饰匣一落,叫谢濯为她戴耳珰。
谢濯表情淡淡地挑了一副珍珠坠子,为她戴上。
那倒是她最近爱戴的耳饰。
这一番梳妆,谢濯做得无可指摘,都是她多年前调教谢青琅的成果。
她记得她逼他学了很多,但有一样,谢青琅死活不肯。
他不给她画眉。
他讲了东汉张敞画眉的典故,说那是夫妻恩爱的表现,他和她是无媒苟合,不宜为此,这件事,他只会为自己未来的妻做。
谢青琅说此话时表情很严肃,大有烈女坚贞不屈之态。薛明窈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若谢青琅是女子,她可说是把人应当留给夫君的第一次全夺了去,逼得人只能在画眉这种小事上留一寸清白,是怪可怜的。
于是她没强求,只在心底暗暗祈盼谢青琅未来的妻室是个丑八怪,叫画眉成不了美事。
现在不知他愿不愿意画?
应是愿意吧。
但薛明窈没有开这个口,她自己涂了胭脂,描好了眉。
谢濯离开了一会儿,不久后又回来,薛明窈用完早食,很快想好如何继续折腾他,上下唇瓣一碰,叫他送她去听竹馆,她要作画。
“怎么送?”谢濯些许迟疑。
“当然是把我抱过去啊。”薛明窈笑吟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