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春左右看了看,她见四下无人,悄声说道,“自从梁大人把理藩院的外国使臣参了一本,宫里就有传言,说是司宾处有不少宫女受了那些外国使臣的欺辱,此事皇后娘娘已经知晓,各宫都在悄悄盘查,想找出还有哪些苦主。”
万朝霞脸上惊疑不定,她道,“我们宫里还没查,都查到哪里了?”
“听说已查出好几人,最惨的还是司宾处,我猜这回司宾处管事们的好日子要到头儿了。”齐春说道。
听了她这话,万朝霞问道,“这些被残害的皆是一些身份低微的宫女,自身又无力反抗外国使臣,宫里查出来会如何处置?”
“不知呢。”齐春摇头,她道,“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若是张扬出去,宫里的脸面都要丢尽。”
说话时,她二人过了绿水桥,便要分开走,齐春对万朝霞说道,“这事你切莫往外头传,正是风口浪尖之时,省得给自己惹麻烦呢。”
万朝霞点头,“我知道呢。”
齐春笑了,她道,“不过白嘱咐你一句罢了,你是个闷嘴葫芦,我才放心告诉你呢。”
各自还有差事在身,两人也没多闲聊,打了一声招呼,便散了。
那万朝霞带人回宫,先回屋换了干净衣裳,只有阿若守着值房,她道,“静兰姐叫我煮了姜茶,说是让你们回来后每人喝一大碗驱寒。”
万朝霞忙着封存露水,哪里顾得上喝姜茶,她打发春雨和芬儿喝姜茶吃早饭,又从屋里找出一个冬青色的花瓮,将今早三人收集的露水小心翼翼地倒入瓮中,不多不少,恰好得了一整瓮,万朝霞将瓮口封得严严实实,院里有棵梨花树,树下早有挖好的土坑,她把花瓮埋在梨树底下,又填上土,总算了却一桩差事,再往下,就只需集秋日的雨水,冬日的雪水了。
直到这时,万朝霞才能歇上一口气,阿若给她端上饭菜,问道,“朝霞姐,往年咱们都只收两瓮,我看今年都收了五六瓮呢?”
万朝霞笑道,“去年我失手打碎了一瓮,今年值房人手充足,多备一两瓮总是没错,再一则,太后不在宫里,慈宁宫就剩几个老嬷嬷守着,我料想她们未必有精力去收露水,到时送她们两瓮,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阿若受教的点头,说道,“到底还是朝霞姐你想得周到。”
说了几句话,万朝霞进屋用饭,不久,秦静兰回来了,万朝霞把花瓮埋藏的地方指给她看,以免日后找不到。
如此过了两日,这日傍晚,万朝霞刚轮值回来,她正要用饭,宋嬷嬷身边的小宫女寻来了,她道,“万姑姑,嬷嬷请你过去呢。”
万朝霞暗自吃惊,立时想起齐春前日与她说得那些话,她问,“嬷嬷可有说是何事?”
小宫女摇头,只道不知,值房里的几个姐妹们面面相觑,芬儿说道,“刚才我出门送东西,看到珍果房的刘姑姑从西小院儿里出来呢。”
万朝霞了然于心,却没有说不出口,只对秦静兰等人说道,“我去去就回,若是我回来得晚,你们忙完就回去歇着,也不必在值房等我。”
秦静兰答应一声,将她送到门口——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39章第39章万朝霞来到宋嬷嬷住得西……
万朝霞来到宋嬷嬷住得西小院儿,却见这么晚了,御前总管高长英竟也在场,只是他二人的神情都不大好看,万朝霞看在眼里,略微有些不安。
她进门后行礼,轻声说道,“高总管,宋嬷嬷。”
他俩也不接话,越发让万朝霞心里七上八下,便道,“你们这会儿传我过来,恐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高长英仍旧默不作声,宋嬷嬷看了万朝霞一眼,说道,“我就不瞒你了,梁大人前些日子参奏理藩院的外国使臣,宫里便有传言,说是司宾处的宫女,已有多人遭受外国使臣的玷污,皇后娘娘听闻此事后大为震怒,已命各宫速速彻查此事。”
万朝霞虽说早已知晓,但亲耳从宋嬷嬷口中听到,仍然错愕不已,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她问,“不知高总管和宋嬷嬷叫我来,所为何事呢?”
宋嬷嬷见她惶恐不安,说道,“你别多心,今日各处的人都要过来问话,不单是你一人。”
她虽如此说,万朝霞仍旧不能放心,这时,高长英开口了,他拖长声音说道,“咱们平日甚少与那些外国使臣来往,料想这些人未必有胆对咱们宫里的人下手。”
宋嬷嬷叹了一口气,“没人受害最好,皇后娘娘既然叫彻查,少不得就招你们来问问。”
万朝霞听了他们的话,顿觉心口发闷,眼眶有些泛酸,险些落下泪来,幸而屋里烛火昏暗,高长英和宋嬷嬷正在低声,因此并未留意到万朝霞的异样。
高长英对刘嬷嬷说,“除了司宾处的宫女,花房也有两个宫女被害,昨日花房的管事报给我,我已回禀皇后娘娘。”
宋嬷嬷摇头,“真是作孽,听闻理藩院的大人们时常会在民间招来妓子陪侍,怎么他们还如此不知足,竟胆大包天,将手伸向宫女们?”
高长英虽说不常和外国使臣打交道,只是他身为大内总管,近来又被中宫下令严查此事,因此对外国使臣也有些了解。
“宋嬷嬷,你有所不知,这些番邦蛮夷等国,不开化者比比皆是,就说倭国使臣,大理寺问话时,他还满心不服气,认定宫女太监是奴仆出身,既是奴仆,自然能为所欲为,还称咱们大邺朝在借题发挥,差点把问话的大理寺气得倒仰。”
说来,他们都是奴仆出身,宋嬷嬷听了这话,皱眉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这里是大邺,不是他们倭国!”
一旁的万朝霞听着宋嬷嬷和高长英的对话,恨不能诉出心里的委屈,然而弹劾理藩院的折子是梁素上奏,若是她此番道出曾经遭受过倭国使臣的欺辱,必然有人会质疑梁素动机不纯,再者,那日梁素一气之下,将倭国使臣扔进太液池,险些把人淹死,倘若被人一并查出,恐怕会对梁素的仕途不利。
万朝霞思来想去,认定此时不宜说出她的遭遇,不过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只要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就会觉得羞愤不已。
万朝霞听了半晌,高总管和宋嬷嬷话里的意思,这些受害的宫女,她们的管事,或因刻意纵容,或因疏忽大意,多少都要受到处罚。
于是问道,“高总管,这些已查明的宫女,不知该如何处置呢?”
高总管沉声说道,“还能如何处置呢?原是各宫管事失职,又一味隐瞒,害得她们身心受罪,便是我这个大内总管,也被皇后娘娘记了一笔。”
万朝霞一听这话,连忙低下头。
接着,就听宋嬷嬷开口宽慰,“高总管大可不必自责,你贵人事多,底下的人如若有意隐瞒,你又从何得知?”
高总管说道,“皇后娘娘的意思,问明她们的意愿,留在原处也可,调到别处也可,假使有想离宫的人,亦不必等到二十五岁,都允她们出宫。”
万朝霞温声说道,“皇后娘娘仁慈宽厚,是我等的福气。”
宋嬷嬷望着万朝霞,说道,“今晚叫你来,是让你私下挨个儿问问你们值房的姑娘,可曾有人遇过这事?若是有,悄悄来回我,若是没有,叫她们也不许四处议论。”
万朝霞连忙答应,高长英也道,“你素来没叫我操过心,新来的静兰也叫你带得很好,剩下这大半年,奉茶处里你多费心,可别临着要离宫,把十多年的老脸丢尽了。”
每隔些时日,高长英就会敲打底下的管事们,万朝霞早已习惯,她恭敬的回道,“谨遵高总管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