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宋嬷嬷说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罢。”
万朝霞向她二人屈膝行礼,便走出西小院儿,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微暗,她刚跨过院门,远远看到针线房的苏萍打着灯笼过来了。
苏萍是针线房的女官,长得娇小玲珑,待到走近后,她悄声问万朝霞,“你这是刚从宋嬷嬷屋里出来?”
万朝霞点头,她见到苏萍,别得没说,只告诉她高总管也在里面。
苏萍满脸惊讶,她问,“到底出什么大事了,怎么把高总管也惊动了?”
万朝霞没有细说,只道,“你去了就知道。”
显然,那苏萍也并非全然不知情,她见万朝霞不肯说,嘴里念叨,“你不说,芸儿也不说,瞧着这阵仗,八成没好事。”
都在宫里当差,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万朝霞虽说不便说出口,却道,“你不必自己吓唬自己,高总管和宋嬷嬷就是找我们问几句话,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去吧,省得让他们久等。”
苏萍来不及和她道别,提着灯笼就急匆匆的跨进西小院儿。
再说万朝霞,她满腹心事的回到值房,春雨和阿若在正殿轮值,秦静兰带着彩月和芬儿刚把值房打扫干净,秦静兰见她这么快回来了,问道,“嬷嬷叫你过去没事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要问何事,竟会如此郑重。
万朝霞单独留下彩月,打发秦静兰和芬儿出去,这让彩月不免有些紧张,她道,“朝霞姐,嬷嬷要问什么话啊,我莫非犯了大错?”
万朝霞耐着性子说道,“不相干,是皇后娘娘得知有宫女被理藩院的外国使臣玷污,命各宫悄悄排查此事,宋嬷嬷叫我回来问你们,你们可曾遇到过这事?”
彩月拍着胸口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这事?别人我不知道,我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万朝霞看她神色不像是作假,又见她模样儿,似乎早已听过传言,可见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上面不许议论,底下也有不少人心知肚明,碍着宫规森严,不敢公开谈论罢了。
“那就好,这件事在宫里闹得颇大,你们莫要在外头胡说,要是被抓到,我也保不住你们。”万朝霞说道。
彩月连声答应,万朝霞便叫她出去,又叫了芬儿进来。
这一晚,万朝霞每人都问到,万幸的是奉茶处除了她,再无人受害,夜里,她和秦静兰说起这风波,低声说道,“这事还有得闹呢,我听高公公说,皇后娘娘十分重视,司宾处上下几位管事,一撸到底,皆被送到慎刑司去了。”
秦静兰轻蔑的说道,“要我说,这些人罪有应得,先前就有传言,说是司宾处的管事们沆瀣一气,得了别人的好处,司宾处但凡有几分颜色的宫女,就叫他们送去讨好那些外国使臣,宫女们人微言轻,略有不满,就叫他们使手段弹压下去。”
她甚少表现得这般义愤填膺,一时,万朝霞也跟着长吁短叹,她说,“都是伺候人的奴才,想要出人投地,乃是人之常情,只是踩着别人的身子往上爬,属实有些丧尽天良。”
两人沉默片刻,万朝霞对她说道,“太后就要回宫了,皇后娘娘必然要在太后回宫前把这事料理清楚,这几日各处查得严,一定要多看管着她们几个,切莫再多生事端,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落人话柄,咱们都不好过。”
秦静兰称是,万朝霞又道,“别得姐妹们都好,只有芬儿,她性子跳脱,又心直口快,这两日就叫她跟着我轮值。”
秦静兰自然依她。
又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炎热,宫里的日子平静如水,可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万朝霞无事不出乾明宫,却也不时能听到又有哪位管事被送进慎刑司,再看总管高长英,每日忙得不见人影,就能猜到此事远远没有消停。
很快,大理寺新颁布了针对外国人在大邺的管理办法,按照律法,多田在大邺犯下的罪行足以杀头。
京城的百姓无不欢呼鼓舞,律法颁布时,王大娘和她女婿在王大爷和王小娘子的坟前放了几挂鞭炮,回家前,还多出一挂,王家女婿特意跑到理藩院衙门前,点响了那挂鞭炮。
然而,律法虽颁布了,多田却不服气,他是小贵族出身,就他干的这些事儿,在他们倭国根本不值一提,最后,他竟将这一切怪到梁素身上,也学着他的样子,给景成帝写了一封折子要告发梁素。
这日,万朝霞正在值房制作药茶,就见春雨仓惶跑进来,万朝霞见此,急忙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春雨喘了几口气,她道,“朝霞姐,不好了,那倭国使臣向皇上告状,说是你……你和梁大人在宫中幽会,被他撞见了,梁大人是在挟私报复,这才参他。”
万朝霞脸色一白,失手打翻筲箕里的茶叶——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0章第40章万朝霞震惊过后,很快回……
万朝霞震惊过后,很快回过神来,她弯腰捡起地的筲箕,看着地上的茶叶说道,“可惜了这些好茶叶,宋嬷嬷近来头风犯了,这些药茶最能养血安神。”
刚才春雨赶回来报信时,值房里的姐妹们也都听到了,她们个个都替万朝霞着急。
“朝霞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茶叶,要是坐实了倭国使臣的话,你还能活着出宫吗?”
虽说梁素是万朝霞的未婚夫,可宫中私会是重罪,这罪名倘若坐实,不光万朝霞,连带梁素的前程也要毁于一旦。
万朝霞满脸镇定,她正色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宫中有谁不知那倭国使臣的名声?皇上英明神武,断然不会受奸人蒙蔽。”
说罢,她问春雨,“倭国使臣都说了些什么话,可是高总管叫你回来告诉我的?”
春雨回道,“倭国使臣诬告你和梁大人,说春日宴那日他撞见你和梁大人幽会,梁大人贿赂他不成,一怒之下打伤他,还将他推进太液池,若不是巡逻的卫队撞见,他就要淹死在太液池。”
万朝霞冷笑,已了然于心,她刚才乍然听到春雨的话,只当倭国使臣发觉那晚的事情,当下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听完春雨的话,她猜想八成是传言颇多,倭国使臣一时自乱阵脚,就想胡乱攀咬她和梁素。
阿若愤然说道,“这人真不知羞,那晚他自己吃醉酒跌进池里,许多人都看在眼里,皇上还狠狠斥责了他一顿,他竟还有脸向朝霞姐泼脏水?”
“他有礼义廉耻,就不会对司宾处的小宫女下手了。”
值房里的姐妹们不顾规矩,七嘴八舌的骂起那倭国使臣,万朝霞看着她们,安抚众位姐妹。
“我知道你们替我打报不平,只是咱们在屋里说几句就罢了,出了这院儿门,谁都不许再多提半句。”
姐妹们齐齐噤声,她们担忧的看向万朝霞,问道,“朝霞姐,这可怎么办?”
万朝霞安慰道,“你们不必担心,我问心无愧,皇上召我问话,我就照实作答。”
秦静兰最先冷静下来,她说道,“皇上和高总管知道朝霞姐的为人,肯定不会冤枉好人,咱们别跟着添乱,皇上还等着问话呢,朝霞姐,你快些去吧。”
万朝霞解下手臂上的攀膊,叮嘱秦静兰把药茶收好,就随着春雨一起往外走,一路上,她沉默不语,在心里思忖着见到景成帝后该如何答话。
她虽咬定倭国使臣是诬告,却也心知她打伤他是实情,梁素将他扔进太液池更是实情,那倭国使臣为了拉他和梁素下水,说了许多添油加醋的事,反倒显得漏洞百出,此刻她和梁素不在一起,因此她需得想好如何应对,方能不招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