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父亲,还有那位继母和弟弟,在他“嫁”入仙府后便再无音讯。
如今听闻他还没死,便迫不及待地派人来了吗?
“来人是谁?”他轻声问。
“是苏家的外院管事,苏禄。”
苏清寒沉默片刻。
苏禄,他记得。
是如今那位刘夫人手下颇为得力的狗腿子,往日里没少对他冷嘲热讽。
“让他去偏殿等着。”
“是。”
在云舒的搀扶下,苏清寒艰难地起身,披了件外袍,慢慢走向寝殿的偏厅。
很快,一个穿着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躬身走了进来,正是苏家的管家苏禄。
他先是恭敬地向苏清寒行了跪拜大礼,然后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老奴拜见大公子。听闻大公子身体欠安,家主十分挂念,特命老奴前来探望,带了些府中库藏的温补药材,聊表心意。”
苏禄说着,示意身后随从将几个精致的礼盒奉上。
苏清寒看着那些熟悉的、属于苏家库房的礼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有劳父亲挂心,有劳苏管家跑这一趟。”
苏禄笑容不变,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大公子客气了。您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深受府主爱重,这可是我们苏家天大的福分和倚仗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清寒的神色。
见他依旧垂着眼,便拿出一个玉简,继续道:“只是……家族近来遇到些难处,几处业产都……唉,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家主的意思是,希望大公子看在苏家养育您多年的份上,能在府主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看能否……能否在仙府辖下的矿脉份额,或是今年的供奉上,稍稍倾斜一些?毕竟,苏家好了,大公子您在仙府,腰杆也能更硬气不是?”
苏清寒气笑了。
家族养育之恩?
他在苏家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心知肚明。
如今看他似乎有了些许“价值”,便又迫不及待地贴上来吸血。
他没有去接那玉简,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苏禄。
“苏管事,”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句清晰,“仙府之物,皆属府主,我一介依附之人,有何资格擅自取用,接济他人?”
苏禄脸上的笑容一僵:“大公子此言差矣,您如今是仙府主君,这……”
“主君之责,在于打理内务,恪守本分,而非中饱私囊,补贴母族。”
苏清寒打断他,“苏家若缺资源,自可凭本事去赚取,或按规矩向仙府申请辖内份额。此事,不必再提。”
顿了顿,看着苏禄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这些礼物,还请带回。我在此处一切安好,无需家族挂心。日后若无要事,也不必前来探望。”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苏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犹豫,但什么都没有。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顺和些许忧郁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冰冷。
这还是那个在苏家默默无闻、任人拿捏的大公子吗?
“大公子!您怎能如此说话?苏家毕竟是您的母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苏禄有些急了,试图再劝。
“云舒,”苏清寒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侍女,“送客。”
“是,主君。”云舒上前一步,对苏禄做了个请的手势,“苏管家,请。”
苏禄看着苏清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脸色青白交加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
苏清寒靠在枕上,微微喘息着,方才一番话似乎耗去了他不少力气。
拒绝了苏家,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是一片空茫。
他依旧害怕那个强大的女人,不想看见她。
可另一方面,他却借着她的势,对苏家说了“不”。
逃离了苏家的牢笼,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更华丽、更无法挣脱的囚笼。
而那个掌控着囚笼钥匙的人……
他睁开眼,望向殿门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