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然慢慢放下听筒,仿佛那塑料听筒有千斤重。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她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撒谎。
她对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撒了谎。
什么紧急项目,什么周末加班,都是借口。
她为自己即将进行的、肮脏不堪的行为,清空了场地,扫除了障碍。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她没有改变主意。
身体深处那股熟悉的、蠢蠢欲动的躁动和空虚,从周四晚上丈夫出差的消息传来后,就一直在隐隐骚动,到今天下午,已经变得难以忽视,像一团暗火在她的小腹深处燃烧,灼烧着她的理智和羞耻心。
下午六点二十分,柳安然处理完最后一份需要当天批复的急件。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多停留,而是迅收拾好手包,关灯,离开了这间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顶层办公室。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以及身上那套剪裁合体、价值不菲的米白色西装套裙。
她挺直背脊,试图用外在的仪态来镇压内心的慌乱。
地下停车场依旧空旷、昏暗、寂静。
只有远处几盏日光灯管出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她走到自己的奔驰车旁,按下钥匙,车门解锁的“嘀”声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车旁站了几秒,做了几个深呼吸。
冰凉的、带着淡淡汽油和灰尘味道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无法冷却体内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关上门,世界瞬间被隔绝。
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水气味,是她熟悉的安全空间。
但今天,这个空间却仿佛成了一个即将驶向未知深渊的密闭舱。
她没有立刻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着。
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颤抖着伸出手,拿过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包。
打开搭扣,手指在内衬的夹层里摸索着。
很快,指尖触到了那张质地粗糙、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将它掏了出来,摊开在掌心。
昏暗的车内灯光下,那串用廉价圆珠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十一位数字,像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静静地趴在皱巴巴的纸片上。
每一个数字的笔画都用力很深,几乎要戳破纸张,透着一股子粗鲁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马猛的手机号。
上次在车里,那场激烈到让她迷失的交合之后,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羞耻、恐惧、快感的余韵、自我厌弃……种种情绪交织冲撞,她甚至完全忘记了再次质问视频是否删除这件事。
而马猛,则先一步穿好衣服,从她车里不知道哪个角落摸出一支笔——可能是她平时用来签文件的备用笔——就在这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纸片上,写下了这串数字,然后不由分说地、带着一种笃定的猥琐笑容,塞进了她当时已经被扯得凌乱不堪的上衣口袋里。
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脸,然后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仿佛早就料定,她一定会打这个电话。
柳安然盯着这串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她知道,只要她按下拨号键,将电话拨出去,就意味着她主动踏出了那一步。
不再是受害者,不再是迫于威胁的无奈屈从,而是……自愿的邀约。
她将亲手撕下自己最后的遮羞布,主动走向那个污秽的深渊,彻底沦为内心深处那头名为“欲望”的怪兽的奴隶。
理智在尖叫,在哀求,在试图用家庭、事业、名誉、尊严……一切她能想到的东西来拉住她。她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
可是……身体不听话。
小腹深处那股灼热空虚的躁动越来越强烈,下身甚至传来一阵细微的、渴望被填满的湿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根粗大阴茎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画面,那灭顶般的快感记忆,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诱惑着她,瓦解着她的意志。
挣扎。无声而激烈的挣扎。在寂静的车厢内,只有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那只颤抖的、冰凉的食指,还是缓缓地、沉重地,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键。
一个,一个,又一个……将那串丑陋的数字,输入了拨号界面。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已然成型的号码,像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停顿了几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猛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