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让魏老二去了一趟,说要在这里建豆酱工坊,但是一看到那些人连皇令都不听,就不太敢在这里做买卖了。
又雇人去酒楼和戏园子里,说本来圣上的姨母,是要在这里建豆腐工坊,让穷苦老百姓来做工的。但因为那些人不同意善待女子,公然反抗朝廷的禁令,所以人家不敢来了。
这些话一传开,底层百姓们就不满意了,你们家大业大的,不缺豆腐工坊,但他们需要啊。而且都知道长安开工坊,多是招女工,那样的话,家里男人和女人就都有钱挣了。
很多乡里的耄耋,和小乡绅们,就去找到当地大族,贴脸问他们为什么要抗令呢,难道就是不让族里的女孩们过得好,也见不得乡亲们赚些钱吗?
乡里的舆论压力,族中的分歧,再加上官府的威压,宗族势力再大,也扛不过过的,只好先妥协,表示族里不敢反对,只是之前的族长老糊涂了,新族长一定配合官府的政令。
对这种舆论宣传,魏老二做的得心应手,不只是买卖覆盖到的地区,连怀庆三府都没落下。
那里的人,本来就感念长安,因此在推行政令时,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没受到什么阻碍。
就这样,在拉拢了世家和勋贵,又获得了底层老百姓的响应后,这些政令终于得以顺利实施了。
中原腹地和江南道的繁华之所,是最难啃的地方,但也是最早看到成效的。
一直和长安合作,在江南道做分销的商号,来京里见长安的时候,就提到了几件事。
如今当地的一些家族,都不给女孩子缠足了。还有允许族中的女子不嫁人,那些女子会结伴做纺织品,或是棉布,或是买了毛线做钩针,只要每年从赚的钱中拿出两成,交给族里就可以了。
长安听完后,心里很高兴,不能用未来的眼光,来评判这种给家族交钱的行为,但事情只要比之前有所改善,那就是进步。
赚了钱后给族里交一些,反过来也能得到族里的庇护,总比以前被逼着嫁人,生死皆由他人,一点自主权也没有的好。
等来人离开后,长安躺在摇椅上,看着院中飒飒作响的竹林,想到了她去找太后时的场景。
就在武安侯府和东海陈家的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之时,长安就知道,她一直等的机会到了,甚至比延和帝亲政后的时机还要好。
所以她找到太后,想让她劝延和帝召集大臣和家眷,一起来断是非。
太后有些担心她:“这样的政令,你想过自己以后吗?”
长安飒然一笑:“当然知道,历朝历代的变革者,没有几人能得善终。”
“但我还是要试试,因为我想做这件事,而且现在也有能力,去做这件事了。”
农门贵子关我什么事25
延和五年初,王朝上下都开始遵皇令,女子年满十八,男子年满二十后,方能成亲,推行中言及多种益处,皆是圣上为百姓身体着想。
民间称赞一片,偶有期盼圣上亲政之言。
这一年,延和帝十七岁,是先帝设想中,他娶范家女为皇后的年纪。
延和六年夏,渭水暴涨,水患危及六个州府,延和帝在下令赈灾之时,还从自己的私库调拨银钱,专用于水灾区百姓的安置和防疫。
汛情过后,延和帝又命工部,排查各地河流及工事,新建或加固河堤,疏通河道,并缩减宫中开支,暂停陵寝的修建,降低赋税,与民休息。
朝臣和大儒们一一上疏,称颂圣上仁慈宽厚,他们有幸得遇明君。
百姓们也是感念不已,却又疑惑为何圣上还未亲政,一时间流言四起。
延和七年,有上京告御状者,自戕于顺天府大门前,身旁还放着血书。
有人上前,将血书上的内容念出,得知该人是怀庆府的一名童生,要状告的是知府和当地大族。
童生告他们沆瀣一气,望族强占田地,致使他家破人亡,知府私吞赋税,致使他家破人亡,他们既辜负了天恩,又让怀庆府的百姓苦不堪言。
他在收集证据时被人发现,然后遭到迫害,一路躲藏到了京里,却发现状告无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望能早日惩奸除恶,他虽死无悔。
死的是个读书人,还是因为状告当地的官员,一时间物议沸腾,延和帝听闻后当即下令,让有司尽快查清事实,再依律处置。
顺天府和刑部联合查探,很快就查清了事情。
怀庆府的知府确有欺上瞒下,贪赃枉法之行,而在当地横行的大族,之所以能和知府勾结,欺压百姓,则是因为族里有了贵亲,这贵亲就是内阁重臣范继臣。
范继臣的一个孙子,娶的妻子出身该大族,而怀庆府的知府,则是他的学生,所以那童生才会状告无门,一路被迫害,最终选择才会自戕。
这件事情的始末,以疾如雷电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并以京城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延和帝也派人去怀庆府拿人,进京后直接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审问,一经查实,必须严惩。
范继臣绑着孙子,去宫里请罪,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请求圣上开恩,准许他归家养老,教导子孙。
当初的三位辅政之臣,和范继臣做了儿女亲家的那位,极力替他开脱,求延和帝看在先帝的份上,饶恕其治家不严之过。
而另一个阁臣陈大人,则力主圣上严惩,不能放过任何人,才能以儆效尤。
延和帝到底是看在范继臣年高,且两朝为臣的份上,没有斥责与他,但范继臣回府后,连上几封奏折乞骸骨,延和帝都没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