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怀庆府的案子审完,知府和作乱的人都被判刑后,阁臣陈大人率先上疏,恳请延和帝亲政,接连几日,所有的官员都上了奏折。
延和七年秋,圣上终于应百官所请,提前亲政,这一年,是延和帝即位的第八年,时年十九岁。
延和帝亲政后,提拔重用年轻臣子,又封赏了几位有功之臣,最后还追封魏夫人的父亲一等侯爵之位,只是这爵位只传三代,也就是只传到魏老大的身上。
内侍来府里传旨的时候,长安正在廊下看雪,接旨谢恩后,就只留下魏老大在身边。
魏老大的眼睛很红,很长时间都未曾安睡了。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长安说:“有人缺了一把刀,有人又愿意去做那把刀,求仁得仁,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你为他担心什么呢?”
怀庆府的知府的确贪污受贿了,当地的大族也多有不法之事,但一个童生,真的能靠他自己,就把证据搜集完整,再一路躲藏进京吗?沿途查路引,就没人发现他的踪迹吗?
受到欺压报仇无门,却又觉得自己深受皇恩,读书人的骨气让他宁愿一死。
就如同元平三十三年,怀庆府雪灾,他手里捧着粗饼,听衙门的人说是圣上节衣缩食送来的时,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日后才能报效圣上。
而替延和帝做事,一路护送童生进京的人,是魏老二。
所以今日长安才会这样劝他,“老大,个人有个人的命数,管不了他的。你要记住了,别跟皇家结亲,觉得不知足时,想要更多的时候,就想想还在村里时,哪怕粗饼子把胸口都烫红了,你也得藏着一块。”
“能给你留的,我都放在库房了,你要好好守着家业,好好教导子孙,无论男孩女孩,都要让他们读书,懂得上进,总能保几代人都富贵无虞的。”
从延和六年起,长安就不再出京了,买卖都交给了延和帝的人的打理,她只管收分红。
外人以为是她失了圣心,其实她是真的病了。
她来的时候,原身就是自己吓自己,才跑了的,那时长安把脉时,就察觉到是有心疾。
她没学过西医,况且也不能在这种条件下,给自己做手术,而中医的法子,只能暂缓调理。
长安一日不停闲,忙着谋划之前的事情,等到政令推行后,猛地放松了心神,就开始有明显的不适了。
魏老大每日都要来看长安,知道她是真的生病了,曾问要不要给太后说一声,被长安制止了,如今听着她明显交代后事的话,就像是心里缺了一个角,痛苦异常。
魏老大走了之后,发财才说:“长安,那些东西我都收好了,放心吧,一毛钱都不会留下。”
长安笑着说:“我那个小屋,还有地方吗?”
发财:“有的,有的,不知道为啥,你的小屋又多了一间房,还不小呢。”
听罢长安又躺回了摇椅,手指搭着脉,和发财说:“时间差不多了。”
她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她的恩师叶岐年,曾在教她诊脉的时候,说过一种很少见的雀啄脉。
脉象如其名,是中医上讲的十怪脉之一,也是七死脉之一。
叶岐年在临终前,将她叫到床边,平静而又欣慰地说:“长安,过来给我把脉,这个就是雀啄脉。”
长安至今还记得,那时的她是如何哭着把脉的,如今这副脉象,也出现在了她身上。
她闭上了眼,轻轻晃了下摇椅,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轻。
思绪飘飞时,发财大喊道:“长安,你怎么变黄啦!”
仙途绝恋关我什么事1
还没睁眼,长安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左小腿火辣辣的疼,稍微一动,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养尊处优的老夫人,变成这副断了腿的样子,这落差可是有些大了。
发财:“长安,你没事吧?需要什么药啊?我这就给你找!”
长安艰难睁开双眼,还没说话呢,就听到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破旧的木门。
来人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姑娘,看到长安在侧头看她,惊喜地喊到:“阿七,你醒啦?”
她小跑了几步过来,俯身看着长安,有些苦恼地说:“怎么办,阿七,婆婆刚发现我偷拿吃的了,又把我骂了一顿,我只给你带了半张干饼。”
说着就把一小块干巴巴的,看不出是什么做的饼子,放在了长安手边。
她等了一会儿,发现长安既没有拿起饼子,也没有如往常那样,听到她被骂后,就露出着急的神情。
于是就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阿七,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你知道的,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你,那些人的马车压坏了你的草药,就应该给你道歉啊,只是扔下一袋钱,连马车都没下,那不是侮辱人吗?”
“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摔断腿”
说到此处,她就抬起了头,用力的擦干眼泪,露出了倔强的神情,说:“阿七,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辆马车,把钱给你要回来的,你等着我!”
长安竭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她终于走了以后,长安才赶紧拿出止痛药,配着葡萄糖水喝了下去,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月明星稀时,长安才醒来,抬头就看到了月亮,才发现连个屋顶也没有。
止痛药起效了,但也没起多少效,毕竟是腿断了。
长安硬撑着坐了起来,猛吃了几个鸡蛋,又喝了一大袋葡萄糖水后,才靠着土墙接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