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吃这一套。
那一件,是她的一小抹发丝,她某夜说和要师尊去看晨曦,偏偏她还没等来第二日就依在师尊肩上睡着了。
于是只看到月亮。
他抱着她回去的时候她不肯放过他,发丝缠在他的玉带上,他费了好大劲才要解开时,不知何时半梦半醒的少女见了,不耐烦地一把扯开了。她又转身沉沉睡去,徒留手里握着她的发丝的他。
……
桩桩件件,是他细心珍藏来的与她的回忆,他一直没和她说,或许是因为他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时候眷恋上、爱上这让他无端怜爱的孩子。
他与她做师徒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让他无法察觉出师徒与爱侣间的区别是什么。
早在他还没发现,早在她未察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深深、深深的爱上她了。
他把她当他的孩子,他把她当他的花儿,他把所有的情意怜意都倾注在她身上,一心一意地爱护她。
可是现在、她不在了。
陆千雪依稀觉得,自己似乎是要痛哭一场的,可是他太累了、太疲倦了,好像连痛哭一场的力气也没有了。
活下来的,仿佛是他的躯壳,而他的魂魄,早已不知去哪。
他对着那盛满了云涟之物的匣子,感到心脏久违地在迟钝的、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抚摸着自己的心,似乎已不在人世。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酸楚、与疼痛。他几乎要溺死在这股情绪的汪洋中了。
予他欢楚、予他欣悦、予他无上欢愉,再将所有收回,只留下疼痛。
手臂上刀痕累累,血流不止,可这比不上此时心上万分之一的疼痛。
他想。
云涟,你真是好手段。
你把师尊的心带走了还不够吗,偏偏还要将他摧折。
“坏孩子。”他张开唇,发出这些字语,却无法说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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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说师尊我不怪你,也不怨你。
她不知道的是,他那时听到这句话时几近要晕厥过去,他宁愿她多怨他一些,甚至多恨他一些也不碍事。
一直以来都是,喜悦也好,哀伤也好,恨也好……师尊总是能承受的。
唯独不许不理他。
她现在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耳边说着让他难过的话了,再也不会有人让他牵肠挂肚了。
他想,都是他的错。
为什么他那日忽然要离开,为什么自私地只为了自己就逃走了。
或者更早之前,都怪他拒绝了他心爱的小弟子,都怪他对她说他对她的只是师徒之情。
师徒之情。
他自己说出这话时自己不想笑吗。
哪有日日恨不得眼神黏在自己徒儿身上的师尊,哪有对着徒儿穿着玩好,只是露出身体曲线就能发情的师尊,用身体安慰弟子的师尊。
他那时,明明很欢喜吧,偏偏要装作一副只为救她、只过一夜醒来一切便恢复如初的姿态。
她明明很害怕了,她明明在渴求他的爱了,她明明都在说师尊答应过会爱她一辈子这样的话了。
他那时到底有多狠心才能说出否定她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