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龄?是香龄麽?”
沈香龄停下将要离开的步子,她转头,怎麽想也想不通这里会有人认识她,声音听着确实有些熟悉。
待到那巷子里的黑影随着滚动的声音快速地来到了她的眼前。
巷子闭塞,月光照射到了巷子口,又被巷口的墙隔开像是切了一道,留下一块三角的暗处,只有她站着的地方是巷子口仅剩一角的光。
来人从黑暗里露出了脸,骤然出现,月光将他的脸上也盖上一层柔纱,像是白瓷上的一层釉,光滑透亮。让沈香龄看得恍惚,恍然是在做梦。
一双丹凤眼格外熟悉,因情急,有些微蹙的眉头将他的眼睛拉的略显狭长,当见到沈香龄时睁的很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唇角上扬,眼里的月光仿若在他眼中不再安静反而是雀跃的跳动。
许是轮椅走动时着急了些,束着发的发尾从他停下後。便从他的脖颈处擦过滑落到身後。一身月白的衣衫,里衣的袖子是靛青色的,和在外衣的袖口一起曾叠着。
温润如玉丶翩翩君子不过如此。
沈香龄眨眨眼,误以为是哪里来的月下仙子,在原地缓了片刻才道:“是…是君安公子?”
见真是沈香龄,闻君安惊喜地眉眼弯弯,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初见温柔稳重,此刻竟冒出些孩子气的高兴。
“是我,你没认错。”他语气柔和,肯定着沈香龄的问话。紧接着想到此时已然是深夜,又关切地问道,“你怎麽大半夜来巴陵?是出了急事麽?”
沈香龄揪着袖子,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也没人跟我说他在岳州啊?
骤然,一连串的记忆涌入了脑海,她给君安公子下毒,回的乱七八糟的信,还有明明听音查到一些线索却又在刻意隐瞒的消息……
救命!
她咽下口水,一边想一边退後,磕磕绊绊道:“这…我……”,沈香龄歪头强装镇定,自己可不能心虚。急中生智之间忽然想起了一个正当理由,“我来岳州是避暑的,凑巧我胞弟也在此地读书,所以特地来看望一下他过得如何。”
说完,沈香龄咧出一个尴尬的笑,两个嘴角高高提着却没有笑到眼睛深处。
“对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她小小地侧头望了望後面黑黢黢的巷子,转移话题道。
闻君安闻言扶着轮椅的手紧紧地攒着轮椅把手,他低垂着眼睑,一时没有出声。
月光柔和,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有几分惨白。
他今日如往常一样,正在深夜无人之时练习走路罢了。
胡郎中这几日的针灸确实有效,可即使自己在心里苦苦哀求着他的腿有朝一日能够有用,可效果甚微,他可以站起来,但仍是有不可掩盖的缺陷。
这样想着,闻君安眼睫微颤,有些糖混着黄连,入口之後,再怎麽掩盖也只剩下满嘴苦意。
只不过,今日竟然遇到意外之喜,沈香龄来了岳州!
闻君安的眼尾微微上扬,他忽而转念一想,当然了,听音都在岳州,她自然会来。本来上扬的眼尾又蔫哒哒地垂下,是自己太过情急,一时忘记了。
闻君安武功不错,耳力自然也是十分过人。当巷子口出现她的脚步声时,闻君安就察觉到有人靠近。可那时他正在…只能不顾狼狈,借着巷子里的暗来遮掩自己,抓紧走了几步重新回到轮椅上。
他带着自嘲的笑意,并不想解释给沈香龄,只能祈求着她不要主动提起。
“没做什麽…”闻君安擡眼,看她脸上的笑意,心里莫名有些添堵,想到她的来意,便问,“你是住在此处往左走,西侧拐角的客栈麽?”
他倒是神机妙算,沈香龄瞪大眼睛点头:“昂。”
“那正好与我住的是同一间客栈,夜深危险,我们不如就一起回去吧?”
沈香龄怔怔点头,他紧跟着松了口气。
闻君安推着轮椅,为了避免上下打量的视线过于直白过于唐突,只得每说一句话时才能匆匆撇她一眼,不知道为何,见到她後心里雀跃许多,高兴许多,激动许多。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麽热切的情绪,就像是一直在盼着能遇到她一样。
这莫名的情绪让闻君安疑惑却又很珍惜,自己前途渺茫,有了一丝能够抓住的情愫让他觉得在黑暗中行走拥有些安心。
他尽量抑制住自己想要将她尽收眼底的冲动。
看出沈香龄是夜半才到的巴陵县,一双明眸精神奕奕,可路途的疲惫在马车上是无法消解的,肩头疲惫得无精打采,想来是在路上睡饱了,方才才醒。
要不然依着她的性子,怎麽会大半夜出来一个人散步?
也不知为何,今日见她好比在无双城见的那一面不同,整个人好似有了蜕变。
要说具体的,就芳若从娇俏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小姐。娇俏的鹅黄穿在身上,两个朝天髻带着蝴蝶的发簪,像极了兔子的耳朵,就像是从月宫中偷偷跑出来玩的玉兔。
脚上的一双绣花虎头鞋,黄色的缎面黑红的丝线勾勒着老虎的形状,老虎的两颊上缀着两颗圆圆的珍珠,走路间时不时就会探出虎头来,瞧着有趣极了。
他此时此刻满眼都是她的可爱与漂亮。
许是今日月色太美,衬得她格外动人心弦。
方才将她尽收眼底的冲动,又化为无尽的满足。这股没来由的冲动与满足,让他不禁生出了几分毛头小子的冲动,炫耀起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听音住在这里往东走拐角处的客栈,离岳麓书院也就是你弟弟沈明喆的书院很近。”
君安公子介绍的头头是道,沈香龄面露窘态,以为他都已知晓欺骗的全部。不过…他倒是贴心,知道後也没有出言讥讽自己隐瞒他的事,只是将事实徐徐道来,颇有些关照的意味。
“你…都知道了吗?”她不好意思地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