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龄的话没头没尾,闻君安也读懂了,“嗯。”他带着笑意回道。
行吧,那我也就不用装,还能轻松许多。
沈香龄走路比他稍稍慢了一步,盯着他的侧影,沈香龄觉得今日的君安公子倒是不比他在无双城之时精致。
他今夜的头发略显散乱,颈後的碎发被汗洇湿,连带着颈後的衣领都浸透了几分暗色。正在滚动的轮椅在街道上发出声响,明明平时觉得没什麽,此刻却有些刺耳与醒目。
沈香龄想到今晚所见,方才心虚只想着转移话题,她後知後觉地领悟到难道这位君安公子原是可以站起来的麽?
只是走路时不那麽顺畅,磕磕绊绊。
幸运的是他不是个瘫子,可不幸的是他却是个跛子。
难怪他方才着急掩饰,她在心里暗暗替闻君安惋惜,如若是自己坡了那确实不如直接瘫了算了。
大周遵礼,这礼数首先就要一行一步举止好看。走路时若是肩膀一高一低耸动着不免让人觉得怪异,还不如坐轮椅齐整。
这样想着,心里印出了方才君安公子转瞬即逝的失落,让沈香龄从心底品出了几分怜惜。她将步子慢下来,手一放在闻君安的轮椅上,轮椅就停止不动了。
沈香龄眼中闻君安挺直姿态不是礼数周到,而是倔强擡起的脖颈。只见闻君安停滞了一瞬,似乎是沈香龄看错了,他很小心地耷拉一下肩膀,很快又转头笑着对沈香龄说:“劳烦沈姑娘了。”
语气凄凄又无奈。
沈香龄本以为他会出声拒绝,做好了他的言辞会十分犀利的准备。毕竟在深夜独自一人练习走路,说明他极为自尊,不愿示弱。
见他这般可怜,她故作无意道:“顺手而已,没事。”
闻君安冲着无人的路苦笑着,眼里带着哀切。
“我是男子,起码有一个大海缸那麽重。沈姑娘助力闻某,闻某太重实在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辛苦沈姑娘了。”
“哪里,本姑娘力大无穷!”沈香龄诧异着,“男子自是要重些才好。”没料到他竟也会如女子一般在意这些小事,她赶忙安慰道,“没有你说得这麽夸张,再说,不是有两个轮子麽,推起来不要几分力气的。”
闻君安可怜巴巴地嘴角微微一勾。
沈香龄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他说的,闻某?
闻某?
他难道不姓君麽?
沈香龄骤然停下,闻君安身子晃荡一瞬,他转头稍稍思索就明白了,带着早已了然的笑:“怎麽了沈姑娘?”
“你…你原来不姓君啊?”
“是的,我姓闻名君安。只是这个姓我并不喜欢就没有告知沈姑娘。沈姑娘不介意吧?”
“哦…这样。”沈香龄沉吟片刻,想起他拜托自己要查的事,有可能他本就不是在无双城中长大的人,不喜欢这个姓也是正常的。
“不介意,每个人都有喜欢不喜欢的东西嘛,这有什麽的。”
沈香龄俯身在闻君安的肩头,许是方才撞见闻君安的秘密。有了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就亲近许多,像是站在一处。
她道:“你同我说话何必如此小心?每个人都有不愿道明的伤痛,我又不是你的主子,你不用事事都问过我的。”
“我们是朋友,不用刻意拘礼。”
“好。”
她总是这麽随性,不拘泥于俗律,机敏又可爱。
闻君安勾起嘴角,他同沈香龄相处时总觉得心里格外得松快。闻君安闭眼轻嗅着空气中的冷香,噙入肺腑只觉清冽沁人。
月光照亮了他眼前的路,天上的月亮也仿若是跟着他一起,有一种错觉,让他觉得可以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这样美好的夜晚,他能不能日日都拥有?
日日有人相伴,就不会害怕没有光的前路。
想到这里,心像是被人用力地捏了一下,溢出不知名的酸涩。
“清风明月常相伴,惟愿四季终相逢…”
沈香龄正哼着曲子,突然听见闻君安的喃喃自语,她好奇地探头:“什麽?”
闻君安听着她娇俏的声音摇头。
“没什麽。”
没什麽。
没什麽。
都是妄想罢了。